沈雨溪將筆記本翻到一頁手繪地圖,那是她父親憑記憶複原的舊圖。

“看這裏。”

她指著一處狹長的山穀標記。

“斷龍溝。根據我父親的分析,如果那個地下中轉站真的存在,這就是唯一的入口。兩側全是垂直的峭壁,是天然的口袋陣。”

沈雨溪抬起頭,眼神裏透著股狠勁。

“紙上談兵沒用,二十多年過去了,塌方、植被變化、甚至水流改道,都會影響爆破點的計算。”

“隻要你們帶我進這斷龍溝,讓我看一眼實地。十分鍾!隻要十分鍾,我就能算出在哪埋藥,用最少的量,把這口袋徹底紮死!”

“啪!”

王大炮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林鬆!這丫頭……神了!把老鬼的棺材板尺寸都給量好了啊!”

剛才王大炮還在猶豫帶不帶這累贅,現在看,這哪是累贅,這是揣著判官筆呢!

這比給每個人發一把衝鋒槍還管用!

楊林鬆站起身,走到木桌前,動作利落地將那張虎皮重新卷好。

“行,那就這麽定了。”

他轉頭看向眾人,開始下達指令。

“老劉,明天天一亮你就去鬼市。要把風放出去,就說紅星大隊有人獵到了虎皮,正在找買家。話別說太滿,越是半真半假,老鬼越容易上鉤。”

“得令!”老劉頭拱手,臉上褶子裏都透著興奮。

“阿三,你去準備車和幹糧,車停進山口那片枯樹林子。一旦響槍,你就是我們的腿。”

“放心吧楊爺,車在人在,車毀人亡!”阿三拍胸脯道。

最後,楊林鬆看向沈雨溪。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

楊林鬆握著刀柄,遞過去。

“這玩意兒你拿著防身。”

“進山以後跟緊我,隻要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閻王爺來了也帶不走你。”

沈雨溪看著泛光的刀刃,心髒狂跳。

她雙手接過,觸手冰涼,心底卻莫名踏實。

這是戰友的契約,是生死的交付。

-

會議散場,外頭風雪正緊。

楊林鬆帶著老劉頭和阿三離開了大隊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頭走。

剛到自家那土坯房門口,楊林鬆腳步一頓。

門口的石墩子上,端端正正擺著兩樣東西。

一張紫杉木大弓,一個裝著破甲箭的箭筒。

正是家裏失竊的那套家夥事兒。

原本應該在楊大柱或者趙四手裏的東西,這會兒被恭恭敬敬送了回來,連弓臂上的灰都被擦得一幹二淨。

老劉頭嘿嘿一笑,搓著凍僵的手:

“楊爺,看來您在鬼市那一手,把那倆孫子嚇破膽了。這是怕您半夜去敲門,趕緊先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送回來了。”

楊林鬆彎腰撿起大弓,手指輕輕一撥弓弦。

“崩!”

一聲低沉的弦音炸響。

弓在手,箭在弦。

楊林鬆望著黑沉沉的大山。

老鬼,你的倒計時開始了。

-

淩晨四點,縣城郊外廢棄磚窯廠,鬼市。

霧大,幾盞馬燈晃悠著,照出一張張藏在狗皮帽子下鬼祟的臉。

“哎喲,我的個小祖宗哎!你把包袱摟緊點!這是要了親命了!”

老劉頭換了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滿臉都是急出來的油汗,死命拽著身邊縮頭縮腦的青年。

楊林鬆把大半張臉埋在衣領裏,渾身抖個不停。

他懷裏死死箍著一個藍布包袱,活脫脫一隻被嚇破膽的土麅子。

“二……二叔,我怕……”

楊林鬆聲音發顫,帶著哭腔,那慫樣簡直絕了。

“這嘎達陰森森的,咋跟有鬼抓人似的……”

“怕個球!這可是給你換娶媳婦的錢!”

老劉頭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故意把聲音提得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個包打聽聽見。

“侄子,你那運氣是祖墳冒青煙!咱隻要把這大蟲皮出手了,別說一個媳婦,就是起五間大瓦房,再娶個更俊的都夠了!”

大蟲皮?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立馬變了味。

幾個蹲在牆角抽旱煙的漢子抬起頭,盯了過來。

老虎皮這玩意兒,是犯大忌諱的硬通貨,十年八年也不見得能出一張整的!

消息順著鬼市的人流,傳得很快。

沒過五分鍾,過道就被擠得嚴嚴實實。

忽然,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

一個穿著翻毛皮夾克,長著三角吊梢眼的男人,帶著三個壯漢走了過來。

這人外號“賴皮蛇”,是鬼市出了名的狠角色,專給大人物收尖貨。

賴皮蛇走到老劉頭跟前,拿眼角掃了一下這爺倆,陰惻惻地笑了。

“喲,這不是老劉頭嗎?聽說你侄子走了狗屎運,撿了張皮子?”

賴皮蛇伸出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勾了勾手指。

“拿出來亮亮,要是成色好,爺替你收了,省得你們讓人坑了。”

老劉頭下意識把楊林鬆往身後擋,滿臉堆笑,卻藏不住慌張。

“蛇哥,這……這是我們要去省城賣的,鄉下孩子不懂事,瞎嘞嘞的……”

“少特麽廢話!在我的地盤,好東西得先過我的眼!”

賴皮蛇臉一沉,給旁邊的打手使了個眼色。

兩個壯漢二話不說,衝上來就要去搶楊林鬆懷裏的包袱。

“啊!別搶我的錢!”

楊林鬆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帶著股不管不顧的瘋勁兒。

他往地上一躺,抱著包袱就開始打滾,雙腳亂蹬,揚起塵土。

“搶劫啦!殺人啦!有人要搶錢不讓俺娶媳婦啊!”

“呲啦——”

混亂中,老劉頭假裝去拉侄子,手卻滑了一下,正好扯開了包袱的一角。

馬燈的光正好打在那一角上。

黑黃相間的條紋,針毛閃著光,隻露出一小塊,就讓周圍沒了聲音。

緊接著,是一片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賴皮蛇的三角眼瞪圓了。

他是行家,隻一眼就看出來,這皮子不僅是真的,而且是極品中的極品!

這成色,要是獻給老鬼……

賴皮蛇上前一步,激動得聲音變了調:

“五百塊!這皮子我要了!老劉頭,拿著錢滾蛋!這已經是天價了!”

五百塊?

周圍的人心裏齊齊罵了一聲娘。這特麽就是明搶!這種品相的虎皮,拿到外貿收購站那是天價,在黑市兩千塊都有人搶破頭!

老劉頭臉上的汗更多了,嘴唇哆嗦著。

“蛇哥,這……這不行啊,這孩子,指著拿它改命呢……”

“給臉不要臉是吧?”

賴皮蛇沒了耐心,眼裏凶光畢露,右手一揮。

“給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