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不,爺……祖宗……”

斷腿的劇痛讓阿坤感受不到刀子的冰冷,他的臉在抽搐,冒出的冷汗凍成白霜,掛在眉毛上。

“拉我一把,這車裏的貨賣了錢咱倆對半。不,全孝敬您,那是鉛塊,高純度的鉛,緊俏貨,值老鼻子錢了!”

阿坤喘著粗氣,見楊林鬆沒動靜,慌忙加碼。

“您要是不信,我在省城還有靠山!隻要送我去醫院,我讓我大哥再給您兩根大黃魚!”

“那是金條啊爺,夠您在村裏蓋十間大瓦房,娶八個媳婦……”

楊林鬆麵無表情。

他伸出食指,搭在阿坤斷腿的傷口上。

那裏的骨頭茬子刺穿了皮肉,露在外麵。

“你這腿,脛骨碎了,茬子都頂出來了,大動脈也壓著了。”

“就這天兒,零下三十多度,不出半個鍾頭,血都凍成冰坨子,神仙來了也保不住。”

“你……”阿坤心裏一緊。

“啊——!!!”

慘叫剛衝出喉嚨,就被一隻大手捂了回去。

楊林鬆左手抓起一把雪,塞進阿坤嘴裏。

同時,右手用刀背在他那截白骨茬子上敲了一下。

阿坤眼珠子暴突,脖頸上的青筋扭動,全身**,喉嚨裏發出“呃呃”的窒息聲。

冰雪封死了喊叫,也堵住了呼吸。

是瀕死的絕望。

楊林鬆看著他翻起白眼,直到他快要昏死過去,才鬆開手。

“噗——咳咳咳!”

阿坤把嘴裏的髒雪噴了出來,大口吞吸著空氣。

他驚恐地盯著楊林鬆,渾身發抖。

見阿坤不說話,楊林鬆用刀尖頂著他的下巴。

“說實話,車裏裝的到底是個啥?”

阿坤哆嗦著,眼淚鼻涕糊了半張臉。

“真是鉛……真是鉛塊啊爺!我是倒騰有色金屬的,南方做蓄電池缺這個……”

“蓄電池?”

楊林鬆冷笑一聲。

“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老子沒見過世麵?”

他把臉湊近阿坤。

“光是鉛塊,車子底盤用得著做雙層加厚?這他娘的是防輻射的!”

刀尖上滑,抵在阿坤的頸動脈上,刺破了皮。

“你運的不是鉛,是做髒彈的核料。”

“這玩意兒要是漏了,哪怕隻有指甲蓋那麽大一點,順著地下水流進村裏,方圓百裏幾十年都長不出莊稼!”

“以後這地界生下來的孩子,不是沒腦子就是沒P眼兒!你管這叫生意?”

楊林鬆瞪著阿坤,一字一頓:“這叫絕戶,叫斷子絕孫!”

阿坤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可是掉腦袋的絕密!這批貨的底細,連老三都不知道。哪怕是他自己,也隻是聽上麵提了一嘴是“發光的熱石頭”。

這個鄉下的傻小子怎麽會一眼看穿?

“你……你是誰?你是公安?是便衣?”阿坤上下牙碰得哢哢響。

“我是誰不重要。”楊林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重要的是,等這批貨的那三個洋鬼子,已經等不到你了。”

阿坤臉上滿是不信。

“他們……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們已經先下去占座了。”楊林鬆指了指腳下的深淵,“一個紅毛,一個金毛,還有一個是棕色的。”

“死相挺難看,想不想看照片?”

特征絲毫不差,阿坤的心理防線塌了。

這人到底是誰?!

那三個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都被他宰了,自己這點斤兩算個屁!

“我說!我說!爺饒命!”

阿坤崩潰大哭,鼻涕噴出來又流回鼻孔。

“是給洋人的!交易地點就在楊家村南邊十裏,倭肯河的老渡口!貨到付金條,他們手裏還有一張虎皮……”

“接頭暗號?”

“沒暗號!信物就是一個銀殼打火機!”

問完了。

楊林鬆心裏有了數,也該送他上路了。

他沒再動手,轉身爬上側翻的車鬥。

木箱卡在角落,外層木板裂開,露出裏麵的金屬罐體。

楊林鬆用刀柄敲了敲,確認鉛封完好。

萬幸。

這要是摔裂了,這片林子就廢了。

但這輛車太顯眼,天亮後林場的運材車一過,準得露餡。

必須讓它消失。

他跳下車鬥,走到駕駛室另一側,把昏死過去的老三拽出來,扔在雪地上。

“爺……爺……”

阿坤看著被救出來的老三,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這煞星竟然救人,下一個是不是就是我?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幹這缺德事了!求您拉我一把……”

楊林鬆看著他,沒說話。

夜風卷著雪花,帶著從破棉襖鑽出的細小棉絮。

他從懷裏掏出了那個銀殼打火機。

“哢嚓。”

火焰在寒風中跳動,照亮了楊林鬆冷漠的臉。

阿坤愣住了。

那是他交給紅胡子的!

楊林鬆蹲下身,將火苗湊到阿坤眼前。

“想活命?”

阿坤拚命點頭。

“那就答最後一道題。”楊林鬆說,“高幹事說,你是找他刻字送給一個朋友。”

“準確地說,是那個朋友把這打火機托給了你。”

“那個朋友到底是誰?”

楊林鬆把火苗往前送了送,燎焦了阿坤的眉毛。

“那個讓你賣國求榮、掙絕戶錢的黃老板,他在哪兒?”

這話一出,阿坤呼吸一滯。

“沒……沒有什麽黃老板……”阿坤哆嗦著否認,眼神躲閃。

“這時候還撒謊,看來你是真想替他盡忠。”楊林鬆站起身,“那你就留在這兒喂狼吧。狼最喜歡吃活食,它們會先掏你的肚子,把腸子扯出來……”

“別走!我說!我說!”

阿坤尖叫著說出實話:“是黃五爺!大家都叫他黃五爺!”

“我沒見過真人!是他管家把打火機送來的,讓刻個‘黃’字做見麵禮……我不識字啊!高幹事那個醉鬼聽岔了,給刻成了‘王’字……”

黃五爺。

楊林鬆心裏默念。

那個黃五爺,才是這張網真正的編織者。

“他在哪?”

“不知道……真不知道啊!我這種跑腿的哪配見五爺?聽說他在省城路子野得很,黑白通吃……爺,我把底褲都抖給您了,放我一條生路吧!”

楊林鬆盯著阿坤看了幾秒。

“行,題答完了。”

“哢噠”一聲,楊林鬆合上打火機,塞回懷裏。

阿坤狂喜:“謝謝爺!謝謝爺不殺之……”

“我有說過不殺你嗎?”

楊林鬆打斷了他。

阿坤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你不講信用!你是當兵的不能殺俘虜!!”

阿坤嘶吼著,雙手胡亂扒拉,但他被卡死在駕駛室內,動彈不得。

“有眼力見兒!以前我是當過兵,不過現在的我,隻是一個傻子。”

楊林鬆說著,轉身向車尾走去。

“起!”

一聲低吼,五百斤重的鉛封木箱被他從車鬥裏拖了出來。

隨後,楊林鬆掃視周圍,看到一根卡車側翻時散落出來的撬棍。

他撿起撬棍,將一頭卡進大梁縫隙,另一端架在懸崖邊的岩石上。

“下輩子,做個人吧。”

他雙手握住撬棍末端,將全身重量壓了下去!

“咯吱!”

撬棍彎曲,岩石被碾得火星四濺。

被鬆樹卡住的卡車失去了平衡,車身緩緩傾斜。

“不!!!”

隨著阿坤絕望的嘶吼,鬆樹應聲斷裂,卡車翻滾著墜入深淵。

幾秒後,穀底傳來一聲巨響,火光衝天。

楊林鬆將撬棍扔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心裏默念:這山路不好走,每年都得出幾回意外。哥們,下輩子開慢點,眼睛放亮點。

接下來,該處理這口“棺材”了。

他拍掉身上的雪,望向北方。

算算時間,他等的人,也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