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尖嘯從它嗓子眼裏鑽出來。
綠色毒霧從口腔和骨板縫隙往外湧,貼著地麵鋪開。
不到三秒。
整個院子被吞沒了。
“開火!”
雷虎吼道。
三十把56式衝鋒槍齊響。
火舌連成白花花一片,彈殼叮叮當當砸在凍土上,聲音全被槍響蓋住了。
那怪物骨板上火星子飛濺。
子彈打碎了幾塊表層薄殼,劈裏啪啦掉下來,露出底下紫黑色的肌肉。
但那肌肉比鋼纜還韌,彈頭嵌進去不到兩毫米,就被絞停了。
打不穿!
雷虎的臉色驟變。
怪物頂著彈雨往前衝。
速度快得不像這個體型該有的。
一爪子拍上堵在路口的拖拉機車頭。
砰!
近噸重的純鐵家夥被拍癟了半截,兩個車軲轆飛出去老遠。
兩名特戰隊員往側麵翻滾閃避。
其中一個慢了半拍,肩膀被掃飛的鐵片削了個口子,飆起一道血箭。
陣型被撕開一個口子。
雷虎右手下意識摸上背心左側,手指扣住了67式木柄手雷的柄。
“別動雷!”
楊林鬆的吼聲從左翼傳來。
“院子就這麽大,殘牆四麵擋著,手雷一炸勁兒全彈回來,連人帶牆一鍋端!”
雷虎的手僵了半秒,鬆開了。
楊林鬆已經單膝跪地。
鋸短的56式半自動步槍抵在肩窩,右眼貼上準星。
他左手從彈藥袋裏摸出三發銅殼鋼芯穿甲彈。
拇指連推三下,三發子彈壓進彈倉。
砰。
砰。
砰。
三發點射,間距不到半秒。
彈著點全咬在怪物左前肢的反關節處,那裏的骨板接縫最薄。
穿甲彈的鋼芯切進去。
沒穿透,但骨板表麵炸開了三道裂紋,往四周蔓延。
怪物的動作忽然滯住了。
左前肢在空中頓了一下。
夠了。
“特戰連散開!”
楊林鬆語速快到幾個字黏在一塊兒。
“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打它複眼和下盤!別讓它停下來!”
雷虎沒猶豫。
兩根手指往左一劃,又往右一劃。手勢利落。
三十個特戰隊員瞬間拆成十個戰鬥小組,呈扇形散開。
交叉火力從三個方向同時潑過去。
穿甲彈專挑關節打。不求穿透,隻求拖住。
-
怪物被徹底激怒了。
嗓子深處發出一聲風箱漏氣般的嘶吼。
兩扇頜骨往兩邊撐開,綠色毒霧洶湧地往外噴。
濃度翻了好幾倍。
空氣變成了黏糊糊的甜膩湯。
特戰隊員拉下防毒麵具,眼前被霧氣糊了大半。
火力壓製出現了兩秒的空窗。
兩秒就夠了。
怪物弓起後背,四條腿的肌肉同時繃緊,整個身體呈滿弓狀。
彈射撲殺,來了。
“阿三!老劉頭!上倒刺矛!”
楊林鬆的吼聲穿過毒霧,從院子這頭砸到那頭。
阿三雙眼通紅,嗓子裏爆出一聲不成調的嚎叫,從側翼廢牆後頭竄出來。
老劉頭緊隨而至,六十多歲的人了,跑起來腳底板砸得凍土咚咚響。
三個獵手從怪物的死角突入。
矛尖對準骨板接縫。
死命捅!
噗!噗!噗!
三杆倒刺長矛同時紮進去。
矛頭窄,吃肉深。倒刺一卡,拔都拔不出來。
黑血從傷口飆出來,澆了阿三滿臉。
怪物吃痛,彈射動作被打斷。
它身子往側麵一歪,四條腿在地上刨出四道深溝。
正麵,特戰連的穿甲彈還在潑。
側麵,獵手的倒刺矛死死卡著。
土辦法和正規軍,頭一回打出了配合。
-
砰!
一聲悶響從怪物側臉方向炸開。
趙老六。
老頭不知什麽時候已摸到了近前。
左臂吊著,右手單手端著一把短銃。
不是被砸斷的那把,是他一直塞在褲腰後頭沒亮過的備用貨。
這老頭原來還有後手。
他把填滿鐵砂和土火藥的銃口,差一點就懟在了怪物的眼眶上。
一銃轟過去。
怪物左邊那顆死白的眼珠子,炸成了碎漿!
趙老六被後坐力掀翻了,整個人仰麵砸在地上,嘴角冒血。
但他的嘴角是往上咧的。
怪物徹底瘋了。
觸手和利爪無差別橫掃。
一條觸手絞上阿三的矛杆。
嘎嚓!
白蠟杆絞成兩截,碎茬子四麵飛濺。阿三飛出去四五米遠,砸在碎磚堆裏。
他悶哼一聲,沒了動靜。
特戰連的防線被衝得七零八落。
有個年輕戰士被骨刺掃中小腿,慘叫著倒地。
旁邊的人拖著他往後撤,腳底下全是黑血和粘液,直打滑。
陣型散了。
火力散了。
所有人都在退。
-
楊林鬆沒退。
他蹲在殘牆後頭,眼睛紋絲不動盯著。
所有人都在看怪物的爪子,看它的觸手,看它往哪撲。
可他不看這些。
他盯著它的身體,一寸一寸地掃。
怪物仰頭嘶吼的一瞬。
他看見咽喉下方,一塊巴掌大小的皮肉,顏色跟周圍不一樣。
粉嫩的,半透明的,沒有骨板覆蓋。
像剛蛻完皮還沒來得及硬化的新肉。
這便是結構缺陷!
“雷虎!”
楊林鬆的聲音劈開槍聲和嘶吼。
“所有火力集中打它前爪和膝蓋!逼它仰頭!”
雷虎沒問為什麽,撲到一挺輕機槍後頭,槍托死死抵住肩窩,扳機扣死。
噠噠噠噠噠!
穿甲彈打得怪物前肢骨板碎裂,火星子濺了一地。
痛感讓它本能地揚起上半身,嗓子裏擠出一聲慘叫。
那塊粉嫩的咽喉弱點,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
楊林鬆動了。
他從殘牆後頭暴起,整個人貼著地麵往前躥。
重心壓到最低,腳尖蹬地,身子幾乎與凍土平行。
怪物的觸手從頭頂掃過來。
他側身一滾,肩胛骨擦著骨刺尖過去。
緊接著,第二根觸手從左邊掄來。
他矮身,從觸手底下穿過去。
腳尖在凍土上一蹬。
近了。
更近了。
鋸短的步槍單手端起來。
槍口懟上那塊粉嫩的皮肉。
距離不到一尺。
砰!砰!砰!
又是三發穿甲彈。
那層薄皮被轟爛了!
黑色的神經從洞口翻出來,一搏一搏地蠕動著。
怪物低頭,嘴張開了。
倒刺往外翻,腥臭的熱風兜頭砸下來。
楊林鬆左手從腰間摸出塑性炸藥。
雷管引線早掐好了長度。
他拇指一擰,迎著那張往下砸的血盆大嘴。
把磚頭大小的炸藥,塞進了咽喉豁開的裂縫裏。
手用力一推,推到底。
雙腳一借力,在怪物胸口的骨板上一蹬。
整個人淩空往後疾退。
“臥倒!”
雷虎撲在地上。
三十個特戰隊員齊刷刷趴下,雙手捂耳。
-
轟!
軍用塑性炸藥在怪物喉嚨深處炸響,聲音沉悶有力。
這股無處可去的勁道,把怪物的上半身從內部撐爆。
骨板散架,往四麵八方飛射。
黑色腐血和碎肉漫天潑灑。
一塊臉盆大的骨板削過豬圈殘牆,把牆頭削飛了半截。
怪物的下半截身子還立著。
兩秒後,往前栽倒,砸得地麵抖了三抖。
-
楊林鬆被爆炸的餘波掀飛了。
後背撞上殘牆,嘴裏噴出一口血。
右臂從肩窩脫出來,整條胳膊往下耷拉著,使不上勁。
肋骨那個位置傳來一聲脆響。
斷了。
這回是真斷了。
他靠在牆根,大口喘氣。
沈雨溪衝過來了。
滿地黑血,她沒踩穩,一個趔趄,膝蓋磕在凍土上,磕出了聲。
她沒喊疼,爬起來繼續跑。
她撲到楊林鬆麵前,兩隻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嘴唇在抖,眼睛也在抖,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楊林鬆偏頭看她,嘴角往上扯了一個沾著黑血的弧度。
“一根頭發沒少,你數數。”
沈雨溪再也屏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
安靜了。
怪物殘骸在燒,滋滋冒著黑煙,腐甜味混著焦糊味往四麵八方散。
雷虎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撐著地麵剛要起身。
楊林鬆的臉上嚴肅驟生。
他一把推開沈雨溪,左手撐著牆站起來。
斷了的肋骨磨著內髒,疼得他臉上的肌肉擰在一塊兒。
但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地麵上。
腳底下。
震了。
又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不過這次更沉更悶,更加綿長,似有東西在地下翻身。
所有人的腳底板都感受到了。
雷虎左手還撐著地,力氣用到一半,保持半蹲身形。
趙老六從地上爬起半截身子,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
楊林鬆低頭。
怪物的殘骸斷麵上,那根連著地底的臍帶狀組織還在蠕動。
不是死後抽搐。
是有東西,正從底下往上泵。
他想起了殘片上那行鋼筆字。
01號母體,轉入深層休眠。休眠液半衰期三十五年,預計1980年自動啟動。
1980年。
還有四年。
可腳底下這股震動,分明在說:
它沒等到1980年。
03號離心機被炸毀的那一刻,連鎖反應已經開始了。
楊林鬆抬起頭,目光越過矮牆,越過村莊。
望向北麵黑壓壓的山脊線。
山,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