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菀先是去了劉翠那裏,因是下午,劉翠剛把丫丫哄睡著,正在繡荷包。

看到一個麗人走進來,劉翠先一愣,後一喜,忙將手上的東西放下迎了過去。

她欲行禮,被陸菀按下了,問道,“丫丫呢?是不是睡下了?”

劉翠請她坐下,道,“睡下了。”

陸菀道,“我說呢,要不然老遠就該聽到她的聲音了。”

劉翠笑了笑。

陸菀道,“今日來同你說個事。我與高轍和離了,明日便離府。”

按理說這和離,還是被休,對女人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劉翠應當為她難過一下的。可看陸菀說話的口氣十分輕鬆,那嘴角淺淺的笑意也是從內心溢出來的。

劉翠道,“看來是少夫人自己求的,奴婢也不說什麽多餘的話了。恭喜也不大合適,隻希望少夫人出了府能過得開心自在。”

陸菀道,“翠嫂子懂我,我所盼也不過是這些。隻這稱呼該改一改了,以後莫要叫我少夫人了,你也無需再以奴婢相稱。”

劉翠道,“一下子就改,倒不習慣。”

陸菀道,“那就慢慢來。我們日後還能常見麵呢。等我把宅子定下來,叫人給你傳個信,你以後帶著丫丫常來找我。”

劉翠點頭,又問道,“是留在京都城嗎?”

陸菀道,“別的地方更沒法去了。我在這,還算陸家剩了人。”

劉翠明白了。但那些事情她一個後宅婦人,其實明白的有限,所以也沒不再多提,隻問道,“等你定了,告訴奴婢。”

陸菀點頭,想了一下道,“今日來,是來告訴你一聲,總不能一聲不吭的走了。還有個事,考慮了許久,決定還是告訴你。”

劉翠道,“少夫人盡管說。”

改起來的確不習慣,劉翠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陸菀道,“素蘿的死,其中綠錦使了力。我也不知道她那時候嫉妒的這麽大膽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劉翠微愣,隨即道,“都過去那麽久了,綠錦也死了。這件事就算了。”

陸菀道,“這事你與王平說不說全在你。”

劉翠點頭。

陸菀又問道,“家裏公婆有消息了嗎?”

劉翠搖頭,神情變得有些難過,道,“當家的寫了好幾回信過去,一直沒收到回信。這段時日等世子爺的婚事一過,當家的準備告假,帶著我和丫丫回去一趟看看他們。不見到人總不放心。”

頓了一下又道,“這些年攢了一些銀子,想買個小一點的宅子,把兩個人接過來。丫丫逐漸大了,我也能空出手來照顧他們了。”

陸菀道,“一家人團聚也是極好的。”

從劉翠院子裏出來,陸菀到了陸緋的院子跟前。

隻要進去的時候,又猶豫了。

反倒是陸緋從後麵過來,看到了她,先喚了她。

陸菀扭了脖子,轉身,看到是陸緋,打了招呼,“二姐。”

陸緋這幾日忙得很,她與孫慧接觸多了,越發心安一些。隻心裏還是不能完全釋然,常常無人之時歎氣。

但到底事情已經成這樣了,她也不想去多想了。

今日在擬要買的東西的冊子,便從底下人那裏知道了陸菀和高轍的事情。她當時挺吃驚的,卻還是繼續忙了手頭的事情。

不想回來的時候,竟看到了陸菀。

“進去坐吧。”

陸菀跟著陸緋進了屋,丫鬟給奉了茶。

陸菀道,“明日便出府了,來和二姐道別。”

陸緋道,“你膽子很大,很有勇氣。我知道你撐了那麽久,爭了那麽久,其實就圖個和離。”

陸菀垂了垂眼眸,道,“陸氏女兒,也隻能求這個了。”

陸緋想的是,她保住現在的世子夫人的位置,以後或許是定國公府的女主人,也是給陸家爭臉麵。

陸緋道,“都安排好了嗎?”

陸菀道,“還沒呢。等出去了再說。”

還是膽大,什麽都沒安排好,就敢出府。出了府以後什麽都靠自己,她竟不怕。

陸菀又道,“天大地大的,我現在正好無拘無束了,哪裏都可以去。想想都覺得輕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都有光,可見是真的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陸緋道,“畢竟是個女兒家,一切要小心。”又勸道,“出去莫要太張揚。若以後能遇到好的郎君,再做依靠。”

在陸緋心裏,女人的依靠永遠是男人。拚事業,拚感情,拚兒子。

對陸菀而言,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她拚那麽多,唯獨把自己忘了,找誰說理去?

陸菀笑笑,假裝去喝了一口茶。因觀念不同,就不必相互強求。

他們姐妹二人素來感情淡,隻寥寥幾句又沒話了。

又趕上管事的拿冊子給陸緋看,像是又有什麽事情要找她商議。

陸菀也不留了,起身道,“二姐忙,我先走了。”

看著陸菀離開,陸緋心裏蔓延出一股酸澀之意。

像是羨慕,像是她做了自己從來都不敢做的事情。

她永遠是發光的。

而她永遠隻活在她罩下來的影子裏。

“世子夫人?”管事的喚她。

陸緋又把視線落在了手中的冊子上。

她與陸菀終歸是不同的。

陸菀轉了一圈,該見的人都見了,便回了偏院。

東西收拾的七七八八了。徐媽媽一向是個收拾的能手,許多東西經她規整一下,便十分整齊,且省了許多地方。

陸菀叫他們兩個人坐下來歇一會兒,然後目光落在芍藥身上,道,“芍藥,你一直是在定國公府的。我明日便要出府,所以問問你,你是願意跟著我,還是留在府裏。”

芍藥都愣了。

陸菀道,“你怎麽樣都行的。你若要跟著我,也該知道,等我出了府,我便什麽都不是了。日後興許住的是小地方,吃的也不好,手頭也會緊,月錢可能都發不出來,這些你都想好。”

芍藥道,“少夫人說那麽多有什麽用?”

這回輪到陸菀愣住了。

芍藥道,“奴婢這輩子跟定少夫人了。便是再說那些嚇人的話,少夫人也趕不走奴婢的。”

陸菀,“……”

徐媽媽也道,“小姐也是杞人憂天,芍藥的為人,怎麽會還想著留在府上?若真留,你就不怕旁人再欺負她?”

陸菀扶額道,“我替這丫頭考慮呢,竟成了我的不是了。不說了,哎,好人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