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澤一臉打了好幾個電話,又等了半小時,眾人還是一無所獲。
仿佛許嘉銘和林溪然就此人間蒸發了一般。
陸承澤車速越開越快,看著眼前的景色不斷倒退,他的眉頭緊鎖,擔憂像烏雲一般籠罩在心頭。
溪然,你到底在哪裏……
林溪然聽到許嘉銘說出這種話,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匯聚到頭頂。
許嘉銘才是真正有心理疾病的大變態啊!
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讓什麽人給自己看病啊……
冷靜,一定要冷靜,她在心底這麽告誡著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撫許嘉銘的情緒。
“嘉銘,你冷靜些。”林溪然裝作沒聽懂他說的話,放柔了聲音道,“我就在這裏陪著你,我哪也不會去,好嗎?”
“真的?”許嘉銘手中動作一頓,有些懷疑地看向林溪然。
平心而論,他當然更想擁有活著的林溪然。
如果她隻是一具標本,那便和他收藏室裏的其它藏品別無二致。
許嘉銘伸手,近虔誠地撫上林溪然的臉頰:“即便我永遠把你鎖在地下室,讓你見不到陽光,還有你的家人和朋友……”
“你也會願意?”
林溪然垂下眼眸,似乎是在思索,遲疑幾秒後,許嘉銘望向她的目光越發深沉。
“真的。”
林溪然突然抬頭,認真地看向他:“我會永遠陪著你。”
聽到這句話後,許嘉銘眼底的防備明顯少了些許。
回想著許嘉銘之前安撫她的話術,林溪然以退為進,漸漸讓他平靜下來。
沉默片刻,許嘉銘緩緩收回手術刀,轉身將它放好,同時,他狀似不經意的提起:“溪然,你能給我唱首歌嗎?”
“嗯,可以啊。”林溪然感到有些奇怪,她不知道許嘉銘意欲何為,但她也不敢拒絕,“你想聽什麽?”
“你隨便唱。”許嘉銘溫和一笑,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從容不迫。
“昨日一去不複回,開心比什麽都貴……”林溪然唱的很認真。
“不要這首。”
林溪然抿了抿唇,無奈道:“讓我們紅塵作伴,活的瀟瀟灑灑……”
“不是。”
林溪然閉嘴了:這許嘉銘是把她當點歌台了嗎?
真難搞。
許嘉銘回身,皺著眉望向她,提醒了一句:“童謠。”
童謠?
這兩個字像觸電一般穿過林溪然的腦海。
童謠她其實不會幾首,但有一首歌,她唱了很多很多遍。
林溪然輕聲開口唱道:“晚霞中的紅蜻蜓呀,請你告訴我。”
“童年時代遇到你,那是哪一天?”
這次,許嘉銘沒有出聲打斷她,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溪然,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唱完之後,空氣中寂靜一片。
許嘉銘眼角泛紅,顫聲道:“溪然,你想起來了嗎?”
“小時候在一家療養院裏,我們見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林溪然的記憶開關,她凝視著許嘉銘的眉眼,逐漸與兒時記憶裏的那個人重合。
“十五號!”
十三年前,鬱金香療養院。
“溪然,你不要亂跑!”林海南焦急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譚麗有些好笑的拉住林海南的袖子,搖了搖頭:“就讓溪然自己去玩吧,她一直在病房陪我,肯定很無聊,小孩子耐不住性子的。”
“我相信溪然有自己的分寸,不會打擾到別人的。”
“好,都聽你的。”林海南拉過譚麗的手,輕輕拍了拍。
望著妻子蒼白的臉色,林海南擔憂不已。
“沒事的,醫生說我過幾天就能出院了。”譚麗寬慰般笑道。
林溪然懷裏抱著林海南給她縫的小熊布娃娃,好奇的在走廊上不停張望。
走廊上大部分門都是關著的,就算偶爾有開著的門,裏麵大多躺的都是大人。
媽媽和她說過,不能去打擾大人休息。
盡管知道自己不能進去,林溪然還是想要查看那些開著的門後到底有什麽,就像拆禮物一樣讓她覺得特別有意思。
走廊另一端盡頭,最後一扇門開了一道縫隙,裏麵有陽光灑出來,林溪然躲在縫隙後悄悄觀察著裏麵的環境。
隻見病**端坐著一個正在看書的小男孩,五官精致,太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邊,他身上帶著與同齡人不符的沉靜。
大人不能打擾,那和她一樣的小孩就可以了吧!
這麽一想,林溪然興奮起來,她輕輕地推開門,門發出“吱呀”一聲。
小男孩尋聲望去,發現是一個小豆丁,他的眼神又瞬間黯淡下去。
林溪然邁著個小短腿噌一下跑到小男孩床邊,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向他。
他長的真好看!
不過最好看的,還是承澤哥哥。
小男孩放下書本,神情淡漠看著沒比他床沿高出多少的林溪然,然後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腦袋:“小不點,你叫什麽?”
“林,林溪然!”
林溪然衝小男孩揚起一個大大笑臉,她缺了顆牙齒,說話時嘴巴還漏風:“你叫什麽?”
小男孩沒有拿起書本,沒再回應。
林溪然也沒在意,她仰頭看向病**的數字,上麵標著十五號。
她指了指牌子,笑道:“那我以後就叫你十五號。”
“隨便。”十五號的聲音不鹹不淡。
從那以後,林溪然陪伴譚麗的日子也不再無聊,她總是會趁機跑到十五號的病房裏去找他玩。
十五號對她的態度也漸漸軟下來,甚至還會念書給她聽。
“一項針對很多心理學家的觀點與理論研究調查表明,心理學家的研究領域的性質已經他們的研究方法有一個特殊的局限性:人類的經驗和知識似乎都被有意識地排除在他們研究之外……”
“十五號,求求你別念了。”林溪然痛苦的捂住耳朵。
同樣是小孩,為什麽承澤哥哥和十五號都喜歡這麽深奧的書?
十五號笑了一下,合上了書本,他把托盤裏的零食遞給她:“那你吃點東西。”
林溪然接過後,抱著零食吃的不亦樂乎。
她在療養院裏最喜歡找十五號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