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然再睜眼時,就看到自己在輸液,病房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晃得她眼睛發澀。
“然然醒了?”母親握著她的手,“你發燒了,現在在醫院。”
說完她伸出另一隻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好在終於退燒了。”
紀然動了動幹澀的喉嚨,想問她是怎麽到醫院的,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母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道,“是梁警官送你來的,等你燒退了他才走。我問過他了,他說是想想給他打的電話,擔心我一個人弄不動你。”
聞言,紀然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什麽多大的反應。
這時候,外麵傳來敲門聲。
紀母以為是梁硯修去而複返,一打開發現是一個陌生男人,“你是?”
“您好,我是李牧,梁局長的助理。”
說這話的時候,李牧看到紀然醒著,連忙笑著打招呼,“紀小姐,感覺好點了嗎?”
“好很多了,有勞費心。”紀然淡笑著。
“那就好,對了,梁局的外套是不是落在這兒了?我過來取一下。”
不等紀然回答,紀母立刻指著衣櫃,“是有一件外套在這裏,我去拿。”
接著紀母就走到沙發前去拿梁硯修的西裝外套。
剛一拿起,伴隨著“哐當”一聲輕響,一個白色藥瓶從外套口袋裏掉了出來,滾到了紀然的病床邊。
紀母彎腰撿起藥瓶,看清標簽上的字時,不由愣了一下,“這不是……治療失眠的藥嗎?”
因為年紀大了的緣故,紀母也有失眠的症狀,所以醫生給她開過這類型的藥,所以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李牧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紀然,果然她正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隨即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確實是治療失眠的,梁局他幾乎每天都失眠,有時候忙到後半夜,明明累得睜不開眼,也毫無睡意,隻能靠這個緩解一下。他一直不讓別人知道,怕影響工作。”
話一出口,紀然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
紀母也處於震驚當中,“他是一直都這樣還是......”
“以前沒有,是他去邊疆回來後才這樣的,我聽我以前的同事說是他在追蹤犯人的時候,被人用小孩和婦女的性命要挾,他為了不牽連無辜,丟下了武器,被犯人關在一個陰暗的地牢裏整整三天,等我們的人救出他的時候,他全身都是窟窿,差點失血過多丟了命。”
李牧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經過半年的治療,梁局才稍微好了一些,身體上的疼痛是治好了,但是心理上的就不得而知了,從那以後,他就開始整晚整晚的失眠,身體也大不如前。”
“怎麽會這樣?”紀母眼眶都紅了,“如果你不告訴我們,他根本就看不出任何不對勁。”
“梁局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我作為助理也隻能是提醒他按時吃藥,他總說自己好多了,可我知道,他根本就沒好。”
病房裏徒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紀然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李牧也察覺到自己的失言,連忙道,“梁局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然後就拿著衣服迅速離開。
紀母緩緩看向紀然,欲言又止的。
在醫院輸了液,紀然就和母親回去了。
晚上想想回來,紀母將大閘蟹蒸給想想吃,紀然沒什麽胃口,早早地睡下。
一直到半夜。
她的手機忽然震動個不停。
拿起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了。
卻是李牧的聲音,“紀小姐,梁局出車禍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起身換衣服,離開了家。
趕到醫院時。
李牧已經在門口等著,看到她來,立刻迎上去,臉上滿是疲憊,“紀小姐,您來了。梁局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腳裸處骨折,現在轉到普通病房了,人還沒醒。”
“出車禍的原因找到了嗎?”紀然問。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初步調查,這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報複,針對梁局來的。”
說話間,紀然已經被李牧帶到梁硯修所在的病房前。
過門上的玻璃,能看到病**躺著的人。
隻見梁硯修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平時挺拔的身軀此刻陷在病**,顯得格外脆弱。
“紀小姐,我先去處理一下後續的事,您有事隨時跟我聯絡。”李牧很快轉身離開,隻剩下紀然一個人站在病房門口。
她靜默了一瞬,最終推開門走進去,一步一步走到病床邊,停下腳步,看著梁硯修緊閉的雙眼,一言不發。
病房裏十分安靜。
靜的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梁硯修的嘴唇輕輕動了動,發出幾不可聞的囈語,“餘靜姝,我好想你。”
隔著不遠的距離,紀然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就那樣站在病床邊,看著梁硯修,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轉身要走。
忽然,梁硯修的聲音再次傳來,“別走。”
她一頓。
回頭一看,他仍然緊閉著雙眼。
見此情形,她到底還是沒有離開,而是在他不遠處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這一坐就是一晚。
天剛亮的時候,紀然感覺有人在給她蓋東西。
一睜眼,才發現是梁硯修醒了,正拿著外套很費力的想要給她披上。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側頭朝她看了過來。
兩人瞬間四目相對。
下一秒,紀然整個人坐起身來,“你醒了。”
梁硯修嗯了一聲。
“要不要喝水?”紀然問道。
他搖頭。
“餓嗎?我去給你買點粥?”說著她就要走。
隨即就被他拽住了,“陪我坐會兒好嗎?”
她停住,目光平靜的看向他。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回到了我們戀愛的時候,也許對你來說不是那麽美好,可我卻寧願沉浸在夢中不願醒來,至少在夢裏,你是愛我的,在乎我的。”
梁硯修強忍著胸前裏的澀意,一字一句的說,“我好怕醒來,又怕醒不來,紀然,再給我一次能夠愛你的機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