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硯修接到紀想想老師打來的電話時,剛整理完一件案件筆錄。

他接起電話。

聽筒裏傳來陌生的女聲,帶著幾分焦急,“請問您是紀想想的爸爸嗎?我是他的班主任,孩子在學校和同學起了衝突,您方便來一趟嗎?他媽媽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紀想想的爸爸”這個稱呼讓梁硯修愣了愣,後知後覺上一次參加親子運動會,紀想想好像就是這麽跟他老師介紹自己的。

想到這裏,他立即沉聲應道,“我馬上過去。”

二十分鍾後,梁硯修趕到學校的辦公室。

剛推開門,就看到角落裏的紀想想,他低著頭,校服的袖口有些淩亂,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像隻受了委屈卻不願示弱的小獸。

聽到動靜,他朝梁硯修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那一刻,眼裏明顯閃過一絲期翼,但很快又稍縱即逝,隻是抿著唇看著他。

而辦公室中央,一個穿著華麗的女人正對著班主任大聲抱怨,語氣十分的盛氣淩人,“我家孩子從小就乖巧,肯定是紀想想先動手的!他今天必須給我孩子道歉,並且還要賠償醫藥費!不然的話,這件事可不會就這麽算了!”

老師也是一臉為難的試圖緩和氣氛。

而梁硯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放緩腳步走到紀想想身邊,先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轉向那位家長,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位女士,麻煩您在下定論之前,不如先聽聽事情的經過?”

班主任見狀連忙上前解釋,原來課間時,對方孩子嘲笑紀想想“明明沒有爸爸,還撒謊說自己有爸爸”,於是紀想想忍無可忍才和對方起了衝突。

聽到這話,梁硯修的心莫名一揪,他低頭看向紀想想,隻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沒掉下來。

“所以,事情的起因是你的孩子先出言不遜,”梁硯修的目光落在那位家長身上,周身的氣場讓對方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梁硯修,也是紀想想的父親。首先我認為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該為自己的言行負責。現在,我希望你的孩子能向我兒子道歉。”

話一出口,紀想想再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重新低下頭去。

那位家長原本還想爭辯,可對上梁硯修堅定的眼神,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正義威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愣了幾秒,最終拉過身邊的孩子,低聲催促道,“到底怎麽回事?你真嘲笑人家了?”

小男孩卻一臉委屈,“明明是他自己說謊,“就是這個警察叔叔,上次運動會,紀想想說他是他爸爸,今天我卻聽到他叫這個叔叔為梁叔叔,他不是騙人是什麽?”

女人臉色微變,尤其是聽到梁硯修竟然是警察以後,連忙扯了扯他,“不管怎麽說你嘲笑別人是不對的,趕緊道歉!”

“那他騙人也不對!”小男孩不甘示弱的喊道。

此時此刻,氣氛有些尷尬。

班主任不由看向梁硯修,“那個......”

不等她說完,梁硯修忽然伸手拉過一旁的紀想想,並且蹲下來與他保持平齊,“那你看看,我和我兒子像不像?”

這一下,連紀想想都忍不住看向他。

小男孩也是愣住了,他母親僅僅看了眼,就看出了相似度,那眼睛和眉毛簡直一模一樣好嗎?

於是衝自己兒子凶了句,“紀想想和他爸爸長得這麽像,怎麽不會是他爸爸?別廢話了,給我趕緊道歉!”

就在小男孩很不情願的小聲說出“對不起”的瞬間,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推開,紀然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她頭發有些淩亂,臉上滿是焦急,一進門就拉住紀想想的手,“想想,你沒事吧?”

紀想想看到紀然,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裏哭了起來。

梁硯修看著眼前的一幕,胸口堵了下。

最後紀想想也跟對方孩子道了歉,畢竟是紀想想打人在先,而紀然提出要帶著孩子做檢查,小男孩媽媽直接拒絕了,和和氣氣的,倒是沒了之前那盛氣淩人的樣子。

事情解決好以後,紀然牽著紀想想的手走了出來。

他還在抽噎,眼眶紅紅的,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路過梁硯修身邊時,怯生生地抬了抬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三人沉默著走出教學樓,直到走出學校大門。

紀然便停下腳步,蹲下身,雙手扶著紀想想的肩膀,語氣嚴肅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想想,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能說謊。梁叔叔不是你的爸爸,你怎麽能跟同學那麽說呢?如果不是你一開始說假話,今天也不會鬧出這種事,更不會麻煩梁叔叔跑一趟。”

話一出口,紀想想原本就沒止住的抽噎突然變響,他癟著嘴,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紀然的手背上,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就是覺得……梁叔叔很厲害……而且他對我好,我想……我想讓他當爸爸……”

話沒說完,他再也忍不住,再一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肩膀一抽一抽的,滿是委屈。

梁硯修站在一旁,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說些什麽,紀然卻已經扶著紀想想站起身,轉過頭看向他。

她的眼眶也有些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聲音輕輕的,“梁隊長,今天謝謝你,以後要是想想再麻煩你,你直接拒絕就好了。”

說完,她不等梁硯修回應,便牽起紀想想的手,轉身快步往前走。

梁硯修站在原地,看著母子倆漸漸遠去的背影,紀想想還在哭,小小的身影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秋風一吹,竟泛起幾分涼意。

紀然帶著紀想想回了家,一路上母子倆誰也沒有主動說一句話。

她沉默的給兒子放了洗澡水,等他洗完澡就領著他去了臥室睡覺,臨睡前,想想忽然抱住她的腰,把小臉埋在她的懷裏,“媽媽,我以後再也不找梁叔叔了。”

紀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