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上赫然寫著:紀然,下午你的無禮我可以不追究,年輕人難免衝動。給你最後一次考慮機會,不然的話,以後的事我就難保證了。

短短幾行字,讓梁硯修心裏無端升起了一股怒火。

他瞬間明白紀然下午為什麽情緒低落,為什麽打電話不接。

原來她遭遇了這些。

早上給她打電話的時候隻覺得她狀態不對,卻沒料到是被於波如此逼迫。

此時浴室裏的水已經停下。

他迅速移開目光,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臥室。

沒一會兒,紀然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

梁硯修已經端著一杯溫蜂蜜水走過來,遞到她手裏,“剛洗完澡,喝點溫水。”

紀然接過杯子,低頭抿了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並不是反對你告訴我媽,而且這件事她遲早也是要知道的,我隻是覺得這個場合不適合說,等哪一天找個時間,我們鄭重其事的把這件事告訴她,行嗎?”

梁硯修聽著她的解釋,心裏的那點鬱悶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問她,“你不想說真的不是因為你對我還不夠確定?所以怕說早了,阿姨會失望?”

“那你會讓我們失望嗎?”紀然反問。

梁硯修想也不想的搖頭,“我好不容易爭取到和你在一起的機會,說什麽也不會放棄。”

紀然笑了,“那不就行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梁硯修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輕聲問道,“然然,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早上臨時去A市,下午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聽起來也不太對勁。”

他的語氣很溫和,眼神裏帶著關切,可紀然聽到這話,心裏還是緊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沒什麽,就是有點累,回來就想多睡會兒。”

她不想讓他知道那些糟心事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麵。所以,她選擇了隱瞞。

梁硯修沒有追問,“那我先回去了?”

紀然點頭,“我送你。”

“不用,你好好休息。”說完,梁硯修就起身走了。

紀然看著他的背影,想要叫住他,可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接下來的幾天,梁硯修一如既往地來接她去上班。

對於那天的事也沒再提起。

而且梁硯修自己也忙,兩個人就是早上碰個頭,晚上打打電話。

這天,紀然到公司時,剛坐下,營銷部門主管就拿著一份文件匆匆過來,“紀總,總公司突然撤了咱們三個項目的支持資金,說是要重新評估,這項目要是停了,咱們這季度的績效就全完了。”

話音剛落,小吳也一臉憂色的進來了,“紀總,審計小組來了!說是奉於總的命令,要查咱們分公司近一年的所有賬目,現在正在會議室等著要資料呢。”

紀然登時蹙眉。

她瞬間明白,這是於波的報複,他是要借著職權,把遂城分公司攪個天翻地覆,而她作為副總,自然成了核心中人。

接下來的日子,紀然徹底陷入了無休止的忙碌。

白天要應付審計小組沒完沒了的問詢,翻找堆積如山的憑證,還要協調因資金斷流停滯的項目。

晚上別的同事都下班了,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據看得她眼睛發酸。

有時候忙到深夜,她趴在桌上就能睡著,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手機裏,梁硯修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周一他問: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訂了你喜歡的那家淮揚菜。

紀然最後隻回複:抱歉,今晚要加班整理審計資料,下次吧。

周三他又說:周末帶你和想想去郊區的牧場怎麽樣?聽說那裏的小羊特別可愛。想想跟我念叨好久了,我想你也去。

紀然回複:周末審計可能還要過來,實在走不開,要不你帶想想去?

梁硯修隨後回複:那就等你休息再去。

紀然就沒有再回複了,紮進一堆文件中。

這天她剛跟審計負責人交流完,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梁硯修給她打電話,說已經到了她公司樓下,“你最近不是老加班麽?我今天休息,特意給你熬了熱湯,你下來喝一口也好。

紀然聽到他的話,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著疼,她多想撲到他懷裏,告訴他自己好累,累的要奔潰了。

可身後審計小組還在等著她拿文件,而且,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太脆弱。

於是說,“我現在真的沒時間下去,要不你幫我放前台?”

“冷了就不好喝了,或者我給你送上來?”

“別。”紀然下意識拒絕了,“我怕別人認出你的身份。”

梁硯修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說,“那我給你放前台,對了,晚上我就要去鄰市出差了,要過幾天才回來,你好好照顧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紀然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她靠在牆上,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不是不想見梁硯修,每次拒絕他時,心裏都滿是愧疚。

可她現在像掉進了泥沼裏,自己都爬不出來,實在不想把自己的狼狽展現在他的麵前。

之後的幾天,梁硯修出差了。

晚上準時給他打電話,白天和她一樣忙的腳不沾地。

回遂城的那天,紀然原本是要去接他的,臨時接到審計的電話,又隻能返回公司,和梁硯修說了抱歉。

深夜,紀然終於整理完審計要的最後一份資料,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公司。

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梁硯修半小時前發了條消息:我在你公司對麵的便利店,給你買了熱牛奶,要是忙完了,就過來拿一杯再走。

紀然抬頭望向對麵,便利店的燈亮著,透過玻璃,她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心裏又暖又酸,手指緊緊攥著手機,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還是去了便利店。

推門的瞬間,她就看到了靠窗坐著的人還真是梁硯修。

同樣他也看到了她。

紀然抿了抿唇,朝他走過去,“對不起啊,一直都在忙,都沒有時間看手機,讓你等了這麽久。”

話音落地,梁硯修卻朝她伸出雙手,“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