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然猛地站直身體,眼睛死死盯著賽道入口。
隻見一輛銀色的賽車率先出現在視線裏,速度越來越快,最終衝過了終點線。
看台上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有人激動地跳起來,揮舞著手臂慶祝。
可紀然的身體卻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不是梁硯修的紅色賽車。
她的目光依舊緊緊盯著賽道入口,期待著下一秒能看到紅色的身影出現。然而,一分鍾過去了,兩分鍾過去了,賽道入口依舊空****的。
紀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直到墜入穀底。
她看著銀色賽車旁歡呼的人群,耳邊的歡呼聲仿佛變成了尖銳的噪音,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第一反應就是拿起手機去給梁硯修打電話。
確認他的安全。
可是手機拿出來的那一刻,她又停下。
因為梁硯修的車回來了。
她猛地抬頭,目光再次鎖定賽道入口,心髒狂跳著,既期待又害怕。
片刻後,紅色賽車緩緩出現在視野裏,車身布滿了灰塵,左側的後視鏡還微微有些歪斜,顯然在賽道上經曆了不小的波折。
紅色賽車慢悠悠地駛過終點線,沒有歡呼,沒有掌聲,隻有一片寂靜。
車門打開,梁硯修低著頭走了下來,往日挺拔的背影此刻顯得有些狼狽。
他摘下護目鏡,隨手扔在車頂上,頭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藏不住的頹然,像一隻鬥敗了的獅子。
周圍的觀眾竊竊私語,有人惋惜地搖了搖頭,有人收起了手中的燈牌。
“也太不自量力了,急訓了一個月就想挑戰車神?”
“是啊,聽說好像是個當官的呢,真是有錢燒得慌。”
“......”
梁硯修仿佛沒有聽到這些聲音,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紀然身上。
然後,他邁開腳步,一步步朝著看台走來。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重,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
紀然站在原地,看著他越來越近,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之前所有的擔心、焦慮,在看到他平安歸來的那一刻,都化作了平靜。
他終於走到了紀然麵前,聲音黯啞,“我輸了,願賭服輸。”
紀然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看著他緊握著的拳頭,以及他眼底掩飾不住的失落,哪裏還有當年那個天之驕子的模樣。
不過也是,物是人非,他們早就不是當年的彼此了。
思及此,她說,“你確實是輸了。”
果然,梁硯修的眼神更加黯淡。
紀然看著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踮起腳尖,伸出雙臂,抱住了他。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的堅定,“你比賽輸了,可是在我心裏,你贏了。”
梁硯修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抬起頭,看向紀然,眼底充滿了疑惑和震驚。
紀然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她鬆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神情認真地說,“我之前一直很擔心,擔心你會出事,比起輸贏,我更在意的是你能不能平安回來。事實上,你站在賽道上,為了我們的賭約努力的樣子,就已經贏了。”
梁硯修看著紀然真誠的眼神,眼底的頹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光亮。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紀然,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然然……”
紀然莞爾一笑。
她沒說的是,你贏的不是比賽,而是我的心。
是的。
她終歸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她可以拒絕他的複合,也可以不見他。
直到今天,她才發現,比起那些,她更想要他平安。
那麽就再撞一回南牆吧,即便是受傷,也沒關係。
至少她不後悔了。
回去的路上,梁硯修開的車。
李牧沒有和他們一起。
特別識趣的不打擾上司的好事。
晚風透過半開的車窗吹進來,梁硯修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卻始終沒離開過紀然的手,指腹反複摩挲著她的指節,像是在確認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是否真實。
“然然。”他又一次開口,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吧?我們真的重新在一起了?”
紀然側頭看他,隻見他嘴角噙著笑意,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梁硯修,這已經是你問的第五遍了。”
“我就是……有點不敢信。”梁硯修不好意思的笑了,“我還以為……”
他沒繼續說下去,但紀然能讀懂他的言下之意。
她說,“我可以確定我們重新在一起了,但是梁硯修,你再問,我可就收回剛才的話了。”
這話一出,梁硯修立刻閉上了嘴,隻是握著她的手卻更緊了些。
他沉默了幾秒,認真地看著紀然,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問了。但然然,這一次,我再不會放手了。”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讓紀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車子繼續行駛著,兩人一時都沒說話,車廂裏隻剩下輕柔的音樂聲。
梁硯修似乎在琢磨著什麽,時不時偷偷瞟紀然幾眼,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過了一會兒,他深吸一口氣開口,“然然,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結婚”兩個字讓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握著梁硯修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
她張了張嘴,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結婚……會不會太急了?”
梁硯修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他側頭看了紀然一眼,發現她低著頭,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沒再追問,隻是輕輕握緊了紀然的手,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沒關係,我隻是隨便說說。你要是覺得急,我們就慢慢來,我可以等。”
車廂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紀然沉默了片刻,“想想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身份,我的意思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漸進,不要操之過急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