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硯修臉不紅心不跳的,“我沒想打擾你的。”

“你想沒想,事實不就是我已經被你打擾到了嗎?”紀然氣笑了,“你一個成年人,竟然做出拒絕配合醫生的行為,還大發脾氣,梁硯修,你真以為你是宇宙的中心,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

“我沒有這麽認為。”梁硯修低聲反駁,“我隻是想讓你陪陪我,僅此而已。”

紀然抿唇。

下一秒,梁硯修看向她,語氣真摯,“但我也不想糾纏你,讓你感到被拘束,不自由。”

得,什麽話都被他說了,她還說個什麽?

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硯修放軟了語氣,“來都來了,陪我坐會兒?”

“我明天還要上班,你以為都像你一樣白天可以補覺的嗎?”

“那我把床讓給你?我來守著你?”

說完,他真就作勢要下床。

見狀,紀然立即過去攔住他,“你別鬧了,行嗎?”

他一頓。

到底還是沒動了。

紀然有些被他給打敗了的感覺,在一旁坐下,“你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梁硯修還要說話。

就被紀然瞪了一眼,“你別得寸進尺了,不然我馬上就走。”

他果然沉默。

在紀然的目光中,重新躺下。

“要不你也睡上來吧,我們擠擠?”他又試探性的問。

紀然捏了捏眉心,“別廢話,睡覺。”

他再次沉默。

兩個人就這樣,誰也沒有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梁硯修內心是無比寧靜的,他甚至希望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

可是躺了很久,他仍然沒有睡意。

紀然注視著他,“你失眠一定要吃藥才行?”

梁硯修搖了搖頭,“有時候吃藥也不管用。”

“難道就這樣下去?沒有想過換個醫生或者換種治療方式?”

“想過。”梁硯修說,“可是我不想治療。”

紀然有一瞬間無言。

“你希望我去嗎?”梁硯修又問。

她剛要說話,就見他兀自開口,“算了,我的死活跟你又有什麽關係呢,你都要有自己新的生活了,我這個舊人,還是不要自找沒趣的好。”

他的話酸裏酸氣的。

紀然怎麽會聽不出來。

她也不否認,嗤笑了一聲,“你這人貴在自知之明。”

梁硯修張了張口,到底沒回答。

就這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雖然都不是梁硯修愛聽的話,不過能和紀然待在一起,他已經很滿足了。

漸漸地,總算有了點睡意,他閉著眼睛慢慢地睡了過去。

紀然看了他一會兒,就靠在椅子上小憩。

迷迷糊糊睡了一陣。

一陣細微的響動將紀然驚醒。

她猛地抬頭,隻見梁硯修正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額角還沁著一層汗。

“你要幹什麽?”紀然立刻起身,聲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梁硯修瞥了她一眼,“上廁所。”

他說著,就要用沒輸液的手撐著病床邊緣站起來,可剛一用力,腳踝處的疼痛就讓他皺緊了眉頭,身體晃了晃。

紀然看著他這副逞強的模樣,猶豫了兩秒,還是上前一步,“別折騰了,一會兒把針管弄出來了,還是我扶你過去吧。”

梁硯修頓了頓,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拒絕。

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他將大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格外緩慢。

紀然盡量放慢腳步,讓他走得穩一些,鼻尖偶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氣息。

進了衛生間,紀然鬆開手,讓他自己解決,她在外麵等他。

順帶關上了門。

等了一會兒,始終不見他出來。

她喊了一聲,“梁硯修,你好了嗎?”

然後就聽到裏麵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還夾雜著梁硯修壓抑的悶哼。

她心裏一緊,以為他摔到了或者發生了什麽突**況,立即探頭進去,隻見梁硯修正單手扶著牆,試圖脫下褲子,可輸液的手被限製著,另一隻手要支撐身體,褲子卡在腰間,怎麽也脫不下來。

他額頭上的汗更多了,臉色也愈發難看,卻始終沒有開口叫她幫忙。

紀然站在門口,看著他獨自較勁的樣子,有些無奈。

梁硯修向來好強,可現在他這副模樣,哪裏還有平時的意氣風發。

猶豫了片刻,紀然還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我幫你吧。”

梁硯修猛地轉頭看她,眼神裏帶著一絲錯愕,還有些許不易察覺的窘迫。

他似乎想說什麽,可最終隻是抿了抿唇,微微點了點頭。

紀然走上前,避開他輸液的手,小心翼翼地幫他把褲子往下拉。

她的手指偶爾會碰到他的皮膚,能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

可她沒有抬頭,隻是專注地做著手上的事,臉上也沒有絲毫尷尬的樣子,隻是盡量讓動作輕一些。

衛生間裏很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在拉鏈拉到底以後,她收回手,“你自己弄。”

說完就出去了。

整個過程,一氣嗬成。

她甚至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梁硯修抿了抿唇,難道自己在她眼中已經毫無魅力了嗎?

上完廁所後,紀然就扶著他重新躺下。

外麵天也快亮了。

“我去給你買粥,然後我就回公司了。”

梁硯修看著她,“你晚上還會來嗎?”

“你不是真把我當你的保姆了吧?”紀然挑眉。

“我不是要你照顧我,我隻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沒空。”

梁硯修哦了一聲,眼裏掩飾不住的失落。

紀然別開目光,“我走了。”

剛轉身。

就被他拽住了。

“然然,如果不忙的話,就來看看我好嗎?什麽都不用你做,哪怕你工作你的,我隻是想看看你。”

“如果我拒絕呢?你又要不配合治療了?”

梁硯修神情更黯淡。

紀然歎息了一聲,“我知道了,不加班我就過來。”

話音落地,梁硯修臉色頓時轉憂為喜,“好,我等你。”

“......”

晚上紀然還是來了。

她進病房前給想想打了個電話,囑咐他早點睡覺。

想想卻突然問,“你是不是在醫院?”

紀然愣了下,但沒有否認。

隨後想想就笑了,“媽媽,你果然還是更喜歡梁叔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