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王科寶就看見了站台上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俏皮的雙馬尾高高束在耳後,烏黑的發梢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一身白色碎花連衣裙上。她站在站牌旁的老槐樹下,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那模樣活脫脫像極了近來風靡全國的韓裔女演員張元英,眉宇間透著股未經世事的清麗,又藏著幾分靈動的朝氣,讓人一眼望去便挪不開目光。

王科寶的心頭瞬間湧上一股熱流,先上去給她一個擁抱。

可他轉念一想,又停了下來。

70年還是比較保守。

在公共場合要是舉止太過親密,會被認為是耍流氓。

這罪名可不小,輕則要被街坊鄰居、單位同事指指點點,走到哪兒都抬不起頭;

重則還得被拉去學習班,甚至擔上行政責任。

“科寶,讓你不要買禮物,你怎麽買這麽多啊?”馮鏡先心疼的說道。

她心裏清楚,王科寶剛進公交公司沒多久,還沒轉正,工資也還沒法,本身就沒多少錢,再買些貴重水果,堅持不到發薪日。

原本她還盤算著,等會兒路過家門口的水果攤,自己隨便買點,就說是科寶買的。

沒想到,他倒先提前備好了東西。

“這不是頭一回去你家嘛,空著手多不禮貌。”王科寶臉上掛著憨厚的笑,一邊把手裏的水果往身後藏了藏,避開她的手,一邊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帶著幾分哄勸。

“你別瞎琢磨,我之前不就跟你說過,我自己手裏有錢,這點東西不算啥,花不了幾個錢。”其實他心裏清楚,兩盒煙加這些水果花掉了他近半個月飯錢,可一想到是給老丈人買的,又覺得值當。

“行吧,那下次可不許這樣了。”馮鏡先見他堅持,隻好輕輕點了點頭,沒再硬要去接。

可話鋒忽然一轉,她雙手往腰上一叉,擺出副“管家婆”的模樣,眼神裏帶著幾分認真,甚至還透著點不容置喙的嚴肅:

"對了,你老實跟我說,現在手裏到底還剩多少錢?可別跟我打馬虎眼。"

這話一問出口,王科寶心裏暗道不好。

他可是兩世為人的人,哪能不明白馮鏡先這話的弦外之音--要是說多了,指不定就得被她“收繳"一部分。

他原本想說,單位下周一就要發 25 塊錢的獎金,那是寫稿子賺的錢。

可抬眼瞧見馮鏡先那較真的神情,眼神裏滿是”你敢撒謊試試”的認真,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於是改口道:“沒多少,也就5塊了,還是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就5塊?這麽少?你之前還跟我說有錢!”馮鏡先一聽這話,又氣又心疼,引得旁邊路過的兩個大媽好奇地往這邊看了兩眼。

她趕緊壓低聲音,卻依舊難掩急切:“以後可別再買這些東西了,自己留著買好吃的。你現在一個月薪水也就30塊,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哪經得起這麽造?等往後轉正了,工資能漲到40塊,到那時候日子才能鬆快些,到時候再買這些也能富裕些。如果以後要是能考個級,那就更好了。”

“知道了,我聽你的。”王科寶一邊連連點頭應著,一邊悄悄用手背擦了擦額頭滲出的薄汗。他暗自慶幸:還好沒把25塊獎金的事說出來,不然依馮鏡先的性子,多半得讓自己交出20塊來存著,說是留著以後兩人複婚過日子用。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有些不對勁:馮鏡先怎麽會知道自己薪水多少的?

他也是昨天才從組長打聽到的。

王東升說,不管是單位裏的維修組、運營組,還是負責搞宣傳的文藝組,沒轉正的員工每月都是30塊工資;

轉正之後,工資就有了分級,文藝組工資最高,能拿到45塊,運營組是42塊,維修組則是40塊。

不過維修組有個別人不知道的好處,就是能參加技能考級,要是能考上最高級別的八級技工,每月工資能過百,那可是旁人都羨慕不來的數目,比不少坐辦公室的幹部掙得都多。

媳婦知道這麽清楚,難道是對我進行背景調查了?

前世,他活得憋屈極了,為了還房貸、車貸,還有家裏老人的醫藥費,喜歡的東西不敢碰,,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最後還落了個過勞住院的下場。

這一世,他好不容易重生,要徹底擺脫牛馬身份。

就想好好攢點錢,找個真心對自己的人,過點安穩日子,可別遇上了個隻看重錢的“小財迷”。

要是馮鏡先真的隻在乎錢,那兩人往後的日子可就難了。

馮鏡先繼續說:“科寶,雖說你被分到了維修組,但也別覺得委屈。維修組的工人能考技能等級,要是能考上八級技工,那工資能上百,都快跟上我父親的工資了。到時候咱們的日子就能好過多了。”

“哦,我知道了。”王科寶木愣愣地應了一聲,心裏卻沒怎麽聽進去。

自打心裏認定馮鏡先是“小財迷”,這會兒看她的笑,都覺得像是“惡魔的微笑”。

嘴上說著鼓勵的話,心裏指不定在盤算著怎麽讓他多掙錢呢。

隻不過,這“惡魔的微笑”實在是好看,比他前世見過的任何姑娘都好看太多。

“別愣著啦,走吧,爸媽還還等著我們呢,去晚了飯該涼了。”

馮鏡先說著,便率先轉身往前走,白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擺動,像是落在地麵上的雲朵。

馮鏡先父母住的是學校分配的職工房,就在燕大西門外的職工宿舍裏,離學校不算遠,走路也就十幾分鍾的路程。

職工宿舍風景很好。

一路上,王科寶欣賞著園子裏的景致。

春日裏的承澤園滿是生機,青石板路兩旁的柳樹抽出了嫩綠色的新芽,長長的柳條垂在水麵上,微風一吹,就輕輕拂過水麵,**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偶爾還能看見幾株開得正豔的海棠花,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是綴滿了枝頭的雲霞,淡淡的香氣伴著微風飄來,沁人心脾,倒也讓人心情舒暢了些。

他借著看風景的機會,也能給自己打氣,減少緊張。

畢竟是第一次去對象家見父母,還是大學教授那樣有文化的長輩,他心裏總覺得沒底,怕自己說錯話、做錯事,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科寶,你怎麽出汗了?是緊張嗎?”

“好歹我也是馮大美女的老公,怎麽可能緊張,說緊張也該是你”其實他心裏早就慌得不行,手心都快出汗了,隻是不想在馮鏡先麵前露怯。

“真不害臊。!”馮鏡先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其實王科寶還真說中了,她心裏比誰都慌。

害怕一會兒到家了,稱呼喊錯了,父母的麵對等等。

……

快走到家門口時,馮鏡先忽然停下腳步,拉了拉王科寶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相對安靜的樹蔭下,壓低聲音,把之前好友楊玲教她的話小聲跟他說了一遍——無非是見了父母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要多聽少說,多誇誇她父母的學問之類的。

“我爸媽之前跟我說了,咱們倆的事,得等你轉正之後再定,你可別到時候忘了,也別跟我爸媽提這事,免得他不高興。”

“行,爸媽考慮得周到,我明白。”王科寶點點頭,心裏卻有些無奈——要等轉正了才能確定關係,甚至提複婚的事,這一熬還得三個月,想想都覺得漫長。

“你叫的什麽?”

”叔叔阿姨,不小心叫錯了。“

馮鏡先給了個白眼。

這還沒見著人呢,就先亂了分寸,一會兒真見了麵,指不定要多緊張,說錯多少話呢。

“對了科寶,還有件事忘了跟你說。”馮鏡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又趕緊拉著他的胳膊補充道。

“我媽是清朝滿族後裔,雖說現在不講究那些老規矩了,可家裏還是比一般人家多些講究。待會兒到了家,要是有什麽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或者有什麽規矩你沒注意到,你多擔待點,別往心裏去,也別覺得委屈,我到時候會跟你說的。”

她提前打預防針,就是怕王科寶不清楚,鬧出什麽笑話來,惹得她母親不高興。

“鈕枯祿氏?皇親國戚?。”王科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心裏暗自思忖:難怪馮鏡先身上總帶著一股不一樣的氣質,既溫婉又大氣,說話做事都透著股從容,原來是皇族後裔,這出身可真不一般,比他這個農村出來的小子強太多了。

他前世在電視上看過不少清宮劇,知道鈕枯祿氏是滿族的大姓,出了不少皇後、貴妃,是真正的名門望族。

“嗯,我媽家祖上是正紅旗的,隻不過到了我媽這一輩,早就沒那麽多講究了。”馮鏡先有些意外,沒想到王科寶還知道這些關於滿族的事,她還以為他一個農村出來的小夥子,對這些曆史典故不了解呢。

“放心吧,我明白。”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習俗和規矩,這沒什麽,尊重是應該的。隻要別讓我行跪安那種禮,別的我都能適應,不然跪下去怕是起不來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想讓氣氛輕鬆些,也順便緩解一下自己心裏的緊張。

說完之後,他還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做出一副“膝蓋很僵硬”的樣子,逗得馮鏡先又笑了起來,之前的緊張感也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