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沉住氣,這年頭隻要願意掏點錢,哪有辦不成的事兒?隻要你想要,總能買的到。”

“哎,你說的這些,我肯定知道,不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那還有錢啊。”

司明遠挑了挑眉,反問他:“怎麽,去對象家買煙的錢都沒有?”

“如果有便宜的我還能接受,要是貴了……。”王科寶歎了口氣,手上沒閑錢,獎金沒下發,工資還剩半個月,馬上要去老丈人家買禮物,手裏的每一分錢都得省著用,根本不敢亂花。

“嘿嘿,你看看我這是什麽?”

他伸手拿出了兩張嶄新的煙票露了出來。

“好你個司明遠!藏著煙票居然不拿出來!”王科寶又驚又喜,伸手就去熊抱司明遠。

“別鬧別鬧,我都沒法呼吸了!”司明遠趕緊伸手推開他,哭笑不得地解釋,“我這不是馬上就拿給你了嗎。”

“謝謝明遠兄,不過,我記得你不吸煙啊,怎麽會有煙票?“

“嘿嘿,誰說的不吸煙,就不能有煙票了?”

“我是不吸煙,但是我父親洗,留著給他買的。”

“倒也是這麽個道理。”王科寶湊到司明遠身邊,臉上假笑的時說,“明遠兄,江湖救急,你看咱們倆關係這麽鐵,這兩張票……”

司明遠不等他說完,就無奈地歎了口氣:“科寶,給你沒關係,剛才我仔細想了想你說的,不能總吃饅頭,你看……”

“TMD,你……你這變臉也太快了,你自己說的饅頭好吃,還說挺知足的。”

“年輕人,你不講武德啊。”

“你可誤會我了,什麽變不變的,我就是想多攢點錢買幾本書。”司明遠趕緊解釋,眼神裏帶著幾分期待,“最近在新華書店看中一本老舍的詩集,一直沒舍得買。”

王科寶見他說得誠懇,也不再調侃,點點頭說:“行吧,那你開個價,這兩張煙票多少錢?”

司明遠伸出三根手指,輕聲說:“三毛錢。”

“什麽?“

“一張票就要三毛?”王科寶吐槽,這價格都能買一整盒煙了,跟搶錢也沒多大區別啊。

司明遠見狀,無奈地補充了一句:“我說是總共三毛。”

“不過,你要是一張三毛,我也沒意見。”

“你想的美。兩張三毛還差不多。”王科寶瞬間鬆了口氣。

這年頭煙好賣,但是煙票難求。

兩張票,三毛算便宜了。

他從兜裏掏出三毛錢遞過去,還不忘叮囑一句:“拿著吧,你改善下夥食,不要總吃饅頭了,就算省錢也弄點酸菜,別把身體搞壞了。”

“嗯,多謝科寶!”司明遠笑著接過錢,隨手塞進了口袋。

“那我現在去買煙。先走了!”

王科寶無奈,心裏有些感慨,這小子估計的愛好就是看書,為了買本詩集,把自己日子過得這麽緊巴巴的,實在不容易。

自己手上也沒錢,不然可以多給他一點,改善下夥食。

“好,路上小心”司明遠說完,便低下頭,繼續看書。

……

東風市場在老燕京人的心裏,承載了不少人的回憶。

王科寶睡意走進一家煙鋪,目光在貨架上的煙盒裏來回掃視,看了半天也沒拿定主意。前世他就不抽煙,隻聽說過幾個有名的煙牌子,可現在貨架上的煙大多是他沒見過的,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選哪種。

這時,一位穿著的確良白襯衫的女售貨員走了過來,她氣質優雅,說話也溫和:“你好同誌,喜歡什麽煙?”

那時候的售貨員可不是後來的臨時工能比的,都是妥妥的鐵飯碗,工作穩定,態度也大多很耐心。

王科寶連忙收回目光,客氣地問道:“我不這麽吸煙,買煙是送長輩的,麻煩你幫我推薦一下吧,我對這些煙不太了解。”

“沒問題,我給您好好說說。”女售貨員笑著點點頭,耐心地介紹起來。

“大前門:由北卷煙廠生產,屬中上檔次香煙,全國流通,價格3毛一盒,需憑票購買。”

“恒大:天津知名品牌,價格親民,3毛元一盒,是大家常抽的香煙之一。”

“紅梅:雲南香煙品牌,價格約四毛一盒。”

“芒果:河南中煙生產,比較便宜,1毛五一盒。”

“牡丹:上海生產,有紅牡丹、藍牡丹等,屬較高檔香煙,味道醇厚,售價五毛 元一盒,”

“中華:上海卷煙廠生產的高檔香煙,香味獨特,稀缺品,1塊錢一盒。”

“飛馬:上海卷煙廠生產,價格便宜,3毛一盒。”

“經濟牌:多地卷煙廠(如廣東、南昌卷煙廠)均有生產,價格低廉,每盒僅 1毛錢。 “

王科寶看著眼前價格差異的煙,摸了摸口袋,又想了想,老丈人是燕大教授,要是拿太便宜的煙過去,拿不出手,也顯得自己沒誠意。

為了給馮鏡先撐場麵,王科寶咬了咬牙,決定買最貴點的,他指著貨架最上層的一款煙問:“那中華煙剛才說多少錢?”

“中華煙分兩種,左邊是大中華,一塊錢一盒,右邊是小中華,八毛錢一盒。”女售貨員笑著回答。

王科寶這才知道,原來以前的中華煙還分大小,而且都是紅色的包裝,不過仔細看能看出區別——大中華和小中華的圖案不一樣。

一個是天安門圖案,一個是人民大會堂圖案。

“那給我來兩盒大中華吧。”

“一共兩塊。”

“您稍等。”

女售貨員手腳麻利地從貨架上取下兩盒大中華,遞到王科寶手裏。

出了煙店後,王科寶又在大市場裏轉了轉,花了幾毛錢又買了點水果。

看著兜裏剩下的幾毛錢,心裏想著應該夠堅持到周一去了。

再等等,等到發了稿費就好了。

……

周末。

上午午。

吃過早飯,王科寶早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坐上了公交車。

周末的公交車上擠滿了人,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一片,王科寶上車後沒多久,就看到一位老人顫巍巍地站在過道裏,他趕緊站起身,主動給老人讓了座。

雖然車程差不多要三十分鍾,但他覺得自己年輕,站一會兒也沒什麽。

本來他和馮鏡先約的是下午見麵,後來馮鏡先用公共電話通知他,說家裏臨時有事,讓他上午過來。

約半個小時後。

售票員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喇叭,清脆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燕大到了!要下車的準備好。其他乘客往車門那邊挪一挪嘍!”王科寶趕緊拎著東西,慢慢往後門挪。

他心裏不禁有些感慨,後世的公交車都是機械化,早就沒有售票員了,全靠自動報站,雖然效率高了不少,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人情味,不像現在這樣,能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親切。

下車後。

王科寶就看到馮鏡先正站在站台邊等他。

此時的馮鏡先,腦子裏還在反複回想昨天上午楊玲給她出的主意,心裏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昨天上午,楊玲一見到馮鏡先,就興衝衝地拉著她的手說:“鏡先,我有主意了。”

馮鏡先一聽,急忙問道:“太好了!快說說是什麽主意。”她這段時間一直因為這事犯愁,就怕王科寶去家裏後露餡。

“你這周讓他買好禮物,正常去你家。”

“什麽啊,我都告訴你不敢讓他去,去了還不得馬上暴露啊。”

“暴露了,我擔心他生氣,不理我了怎麽辦。“

“再說,還有我父母那邊……”

“你先聽我說完。”

楊玲趕緊拍了拍她的手,耐心地解釋起來,“王科寶去你家,其實你最擔心的就是他喊你爸媽。“

”他一直以為你們是假離婚,但是到了家裏,他肯定要喊爸媽的。“

”那到時候肯定要暴露。”

“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如果王科寶進門叫叔叔阿姨不久解決了。“

“你就說,你們倆在複婚之前,不能喊爸媽,萬一被人聽到了,傳出去影響不好。並且他現在剛剛入職生活館,還沒有轉正,萬一轉正不了,就得不償失了。”

“並且你在圖書館工作,以後要考大學,萬一傳出去了,對你發展可不好。”

“你覺得我這主意怎麽樣?是不是萬無一失?”

楊玲說完,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覺得自己這個辦法簡直天衣無縫。

“這確實不錯!”馮鏡先剛開心了一會兒,眉頭又皺了起來,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可萬一科寶說,就在家裏的時候喊‘爸媽’,外麵不叫,那該怎麽辦啊?”

“你傻呀!”楊玲無奈地拍了她一下,趕緊說道,“這樣肯定不行啊,你就說萬一叫順口了,那就麻煩了。讓他忍耐忍耐。”

“對啊,你說得有道理。”馮鏡先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她拉著楊玲的手說,“等這事過去了,我請你搓蒼蠅館子,好好謝謝你!”

“不客氣,回頭我要吃紅燒肉。”楊玲笑著點點頭,又補充。

“我跟你說,這個辦法還有個好處呢!王科寶不知道實情,進門喊阿姨叔叔,肯定特別有禮貌,勤奮的很,也能給你父母留下個好印象。以後對你們複婚助力也大些。一舉多得。”

“嗯。”馮鏡先仔細一想,覺得楊玲說的太對了,心裏的愁雲又散了不少。

看著提著禮物的王科寶。馮鏡先思緒萬千,感覺有點對不住王科寶,畢竟是自己瞞著他實情。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也是為了能跟王科寶好好在一起,大不了,等以後,讓他多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