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朝陽站在一旁,看著大哥那副緊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哥,您這也太小心了,不就是一封情書嘛,還躲著看。我都替您看過了,寫得特別好,把您跟春妞同誌在田裏幹活的事兒寫進去了,特別真實。”

“我這不是……有點不好意思嘛。”

馮春和頭也不抬,傻嗬嗬的笑著。

然後咋逐字逐句地讀著。

【春妞同誌,見字如晤。】

【當指尖觸到這張粗糙的信紙時,灶房裏你燒的紅薯香仿佛還繞在鼻尖,暖得人心裏發顫。】

【我們曾一起蹲在曬穀場的老槐樹下,你把篩好的稻穀捧在手心,陽光落在你沾著麥芒的發梢上,金閃閃的。】

【你說今年的收成能多換兩尺布,要給我縫件新褂子,那樣子認真得讓我不敢眨眼,生怕錯過這世間最實在的光景。】

【傍晚收工後,你總愛坐在院角的柿子樹下補竹筐,我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聽你哼著山裏的老調子。】

【風把柿子葉吹得沙沙響,混著你的歌聲,比戲文還動聽。】

【有時候你抬頭衝我笑,眼角彎成月牙,連晚霞都似的紅了半邊天。】

【這幾天夜裏降溫,我裹著你織的粗毛線毯,總想起上次雨天你把蓑衣讓給我,自己淋得肩頭濕漉漉的模樣。】

【我常在心裏琢磨,等開春了,咱們把院後的空地開墾出來種些青菜,再搭個雞窩,日子定能像你醃的鹹菜那樣,越品越有滋味。】

【不管是明天要走的泥濘田埂,還是冬天要燒的柴火垛,隻要身邊有你,再苦的日子也能嚼出甜來。】

【盼著你的回信,也盼著早點和你一起把日子過紅火。】

【張三 落。】

直到看到落款,才猛地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張三?朝陽,這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拿錯信了?”

“哥,您別著急,聽我解釋。”

馮朝陽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反應,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說。

“我知道您性子憨厚,怕您不好意思讓姑娘知道真名,就沒在信裏寫,跟春妞同誌說您的真實名字,先編了個‘張三’應付著,等你們熟了,再告訴她您叫馮春和也不遲。”

馮春和聽了這話,眉頭漸漸舒展開,抬手拍了拍馮朝陽的肩膀,歉意的說道:

“朝陽啊,是大哥錯怪你了,沒想到你想得這麽周到,還替哥考慮這麽多。”

“沒關係,大哥,咱們是親兄弟,跟我客氣啥。”

馮朝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

“好了,情書我已經幫你寫好了,一會兒您自己把這信抄一遍,把落款改成您的名字,省得到時候露餡。”

他心裏暗暗嘀咕:這九毛七賺得可太難了,還得費腦子想借口。

“這主意好,還是你機靈。”

馮春和點點頭,可很快又皺起了眉頭,拿著信紙的手輕輕晃了晃,有些犯愁地說。

“不過朝陽,這信裏寫得是不是太直白了?我跟春妞同誌就見過一回,聊了沒幾句話,要是讓她覺得我太冒失,反而不好了。”

“哥,您咋這麽實誠呢?”

馮朝陽看著大哥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直接。

“我又沒讓您現在就給她。等你們再相處一兩周,下次去郊區幹活的時候多聊聊天,熟悉點了再把信給她,不就不冒失了嘛。”

“哈哈,可不是嘛,還是你腦子轉得快。”

馮春和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臉上帶著點憨態,“在處對象這事兒上,哥確實不如你。”

就在這時,臥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馮春和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信紙往枕頭底下塞,動作太急,還差點把枕頭碰掉。

抬頭一看,郎雪琴正站在門口,雙手叉腰,臉色不太好看,圍裙上還沾著點麵粉。

“我喊了你們好幾聲都沒人應,還以為你們倆在屋裏幹啥呢。”

郎雪琴的語氣帶著怒氣,眼神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飯都快涼了,你們是想餓著肚子不吃飯嗎?”

“媽,對不起對不起。”

馮春和趕緊從**站起來,雙手在衣角上蹭了蹭,陪著笑臉解釋。

“我跟朝陽正聊事兒呢,聊得太投入,沒聽見您喊我們。”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往枕頭那邊瞟,生怕母親發現異常。

“聊事兒?”

郎雪琴懷疑地挑了挑眉,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馮春和有些發紅的耳朵上。

“你們倆大中午的躲在臥室裏,能聊啥要緊事兒,連飯都忘了吃?”

“我們聊……我們聊……”

馮春和本來就不善說謊,被母親這麽追問,頓時慌了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臉越憋越紅。

馮朝陽一看情況不對,趕緊上前一步,搶在馮春和前麵開口,腦子飛快地轉著,隨口編了個理由:

“媽,我們在聊哥的終身大事呢。我跟哥說,讓他趕緊找個嫂子,好讓您早點抱孫子,家裏也熱鬧點。”

“找嫂子?”

郎雪琴一聽這話,臉上的怒氣瞬間消了大半,眼神也柔和下來,她走到馮春和身邊,關切的說道。

“春和啊,這事媽也在琢磨呢,前幾天跟菜市場的張嬸聊天,她還說有個遠房侄女,性子特別勤快,等過幾天我跟張嬸約著,讓你們見個麵?”

“啊?哦……好,聽媽的。”

馮春和沒想到母親會這麽上心,一時有些懵,隻能順著話茬點頭,心裏卻暗暗叫苦。

這下好了,還得應付母親安排的相親。

“行了,別愣著了,趕緊洗手吃飯,再不吃菜就涼透了。”

郎雪琴說完,又叮囑了一句“以後有事別躲在屋裏,喊你們也聽不見”。

才轉身走出臥室,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臥室門關上的瞬間,馮春和無奈地看著馮朝陽,歎了口氣:

“你說你提這茬幹啥?這不是給我添事兒嘛。”

“哥,我也沒想到媽反應這麽大啊。”

馮朝陽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沒事沒事,媽弄她的,我們弄我們的,互不打擾,到時候實在不行,就說跟春妞同誌處得挺好,不就完了?”

馮春和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哪有這麽簡單,媽要是認準了,肯定得讓我去見麵。”

……

夜色漸深,棗花胡同15號的屋子裏亮起了昏黃的電燈,王科寶和馮鏡先坐在飯桌旁吃飯。

桌上擺著兩菜一湯。

一盤炒青菜,一盤雞蛋炒青椒,還有一碗飄著蔥花的蛋花湯,都是家常的味道,卻透著溫馨。

王科寶夾了一口雞蛋,邊嚼邊說:

“鏡先,跟你說個事兒,我大姐明天下午到燕京,咱們倆一起去火車站接她吧?”

大概是想到能見到許久沒見的姐姐,他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期待,感覺今天的大米飯比平時都香了幾分。

馮鏡先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嘴,臉上露出幾分歉意,搖了搖頭:

“科寶,真不巧,這幾天圖書館要整理所有館藏書籍,重新分類上架,館裏人手不夠,我明天得在館裏盯著,實在走不開。”

“啊?這樣啊。”

王科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理解地點點頭,“沒事,工作要緊,我自己去也一樣,反正火車站也不遠。”

馮鏡先看著他略顯失落的樣子,心裏琢磨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不如讓大哥跟你一起去?大姐千裏迢迢過來,肯定帶不少行李,你們倆一起去,能多個人幫忙拎東西,也能照應著點,比你一個人方便。”

“哎,這主意好。”

王科寶眼前一亮,放下手裏的筷子。

“不過大哥明天上班嗎?別耽誤他上班。”

“有時間,我昨天跟大哥聊天的時候,他說上周剛從外地出差回來,領導讓他這幾天在家歇著,不用去單位。”

馮鏡先肯定地說。

“我等會兒就給大哥打個電話說一聲,讓他明天跟你一起去。”

王科寶當即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青菜,期待的說道:

“那太行了。就這麽定了,明天我跟大哥一起去接大姐,正好聽聽他出差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