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
嘩嘩!
屋外電閃雷鳴,狂風肆虐。
狂暴的風雨吹拂得窗欞門框啪啪作響。
停靈大廳裏燈火搖曳,昏暗的光暈照耀得吳邪臉色陰沉如水。
整個大慶皇朝正如此室。
表麵看似幅員遼闊,國力強盛,內裏卻早已四麵漏風,江河日下。
開國一百七十八年以來,外有鄰國虎視,海外番國覬覦,內有天災人禍,妖魔作亂。
今年蝗災,明年澇洪,後年大旱,大後年又鬧饑荒瘟疫,歲歲循環。
各地叛亂屢禁不止,妖魔邪祟層出不窮。
廣大勞苦百姓猶如風中浮萍,人命賤如草芥,活得苦不堪言。
就在這樣風雨飄搖的大背景下,偏偏清河縣出了何君恩這樣百年難遇的大善人、活菩薩。
據說何員外自幼家貧,卻早慧懂事。
小時孝敬父母,睦悌兄姐,長大後為了減輕家中負擔,以弱冠之齡跟隨商隊出海打拚,短短十年間就掙下萬貫家財。
但然而發達後他依舊心係地方父老,毅然放棄海外富裕優渥的生活,變賣家財回國報效鄉裏。
何員外慈悲心腸,見不得鄉親挨苦受災,二十年如一日大行善舉。
月月設立粥棚接濟食不果腹的窮苦百姓,年年自掏腰包修橋補路,並把購買的幾千畝上好水田低息出租。
他的善行事跡源遠流長,本地百姓自發為其建長生祠焚香祈福,甚至還直達天聽,被當今聖上禦筆親賜《德被桑梓》牌匾嘉獎。
然而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樂善好施的大善人,背地裏卻是無惡不作的大海盜?
何君恩那些年名義上是出海經商,實則幹的是無本買賣。
靠著燒殺搶掠積累的第一桶金,何君恩與西大陸番人狼狽為奸,大肆私販福祿膏,荼毒萬千國人同胞,不義之財賺得盆滿缽滿。
為了擴大福祿膏的銷路,何君恩不惜搭上臭名昭著的禍國邪教紅蓮教,聯手圖謀打通販運渠道,要將福祿膏賣到全國每一個角落。
為此,他縱容鷹犬打手四處強取豪奪,暗地裏瘋狂吞拚周邊交通要樞的田產地皮。
凡是被他盯上的人家,要麽是全家被山匪強人屠戮殆盡,要麽就是人間蒸發。
偌大的清河縣,幾乎成了何君恩的一言堂,縣令說話都沒他好使,說是土皇帝也不為過。
而吳家義莊,正好處於四會之地,南接漕運,西連山道,北聯江南,東通州府,屬於是中轉秘棧的重中之重。
何君恩絕不允許這樣關鍵的地勢節點沒掌握在自己手中,卻又礙於吳有功乃門道中人,鄉間頗具名聲,不好直接硬來蠻幹。
這便有了‘吳邪’十缺之秘泄露,引來蛇妖進犯的借刀殺人毒計!
這可不是吳邪瞎編胡造,全是他從那四具屍體走馬燈裏拚湊出來的真相。
沒錯,那四個強人,正是何君恩圈養的鷹犬打手!
刀疤臉叫做張福,連同他的三名同夥,皆是早年間跟著何君恩在海上殺人放火,逼良為娼,拐賣勞工的海盜班底,可謂是惡貫滿盈。
後來何君恩靠販賣福祿膏大發橫財,便好吃好喝地將這夥亡命徒統統圈養起來。
一旦有需要,這群鷹犬打手就會雷霆出擊,將任何與何家作對之人斬草除根。
也正因為如此,何君恩才能一直維持偽善人設,逍遙法外。
那張福四人的惡行,雖比不上殺戮無算的蛇妖以及弑子瞞天的吳有功,但青銅尺卻給出了小惡七到九品的裁定。
一共為吳邪貢獻了將近兩百點功德,以及一本《金鍾罩》、一部《五虎斷門刀譜》、一本《鐵線拳譜精要注解》、一本《疲行百事書》,精鋼牛尾刀一柄、鐵環十二對、石灰粉、袖中箭、迷魂香、強力瀉藥等下三濫的道具。
王五幼時曾在少室山當過和尚,因為偷學鎮寺絕學《金鍾罩》被逐出師門,最後才淪落為海盜。
《金鍾罩》乃是天下馳名的橫煉功夫,習成之後渾身堅硬如鐵,刀箭難傷。
趙六出身武館世家,所習家傳拳法正是廣府內家名拳《鐵線拳》,以招式大開大合、剛猛霸烈著稱,煉至高深境界,有分金裂石之威能。
而那十二對鐵環,正是鐵線拳的輔助道具。
刀乃百兵之霸,戰場稱王,專司殺戮。
而《五虎斷門刀》更是南方武林刀法中的佼佼者,刀勢一往無前,所向披靡,正是從鷹犬頭目張福身上爆出來的獎勵。
最後一個大胡子生前是疲門弟子,通俗講就是坑蒙拐騙賣假藥的江湖騙子。
江湖有八門,外八門盜、蠱、銷、鳳、千、巫、戲、殺。
內八門驚、疲、飄、冊、風、火、爵、要。
疲門最善於使用各自下三濫手段,撒石灰、落瀉藥、燒迷香不過是基操,而那本《疲行百事書》,正是含括了疲門總綱細枝的百科全書。
隻要吃透此書,以後行走江湖,鮮有翻車之道。
……
換作之前,如此豐厚的獎勵,吳邪估計會開心得原地蹦起。
但他此刻卻無半點欣喜。
吳邪站在原地,閉目良久。
停靈大廳裏寂靜無聲,隻有屋外的暴雨雷鳴,和燈芯燃燒的劈啪微響。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在胸腔裏衝撞、燃燒。
“何!君!恩!”吳邪睜開眼,牙關緊咬,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好一個人麵獸心的大善人!!好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菩薩!!!”
明麵上修橋鋪路、施粥濟民,受天下百姓稱頌。
暗地裏卻強取豪奪,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先不說別的,光是販賣福祿膏一項,就足夠讓何君恩墜下十八層地獄,永不翻身了。
雖然名字不一樣,但吳邪卻在前世曆史書上看到類似的東西,那東西還有另一個大名鼎鼎的名字——鴉片!
鴉片荼毒之深,任何一個國人都深惡痛絕。
人一旦沾染上那鬼東西,榨幹身體還隻是輕的,癮深者甚至為了吸食一口,不惜賣兒鬻女、典妻當屋,無所不為。
更別提何君恩為了吞並義莊,差點把吳家滅門。
種種罄竹難書的罪行,足以讓吳邪給何君恩判下死刑。
“呼!”
吳邪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來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狂風卷著冰冷雨水撒在臉上,忍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正所謂衝動是魔鬼,人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容易失去理智。
他需要一個冷靜的頭腦,來分析目前所麵臨的危機。
首先何君恩並非善男信女。
以前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強占義莊,是因為忌憚道行高深的吳有功。
如今吳有功已和蛇妖同歸於盡,若被何君恩知曉,更會不擇手段地來犯。
其次義莊是吳邪在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安身庇護所,這也意味著他與何君恩之間的矛盾天然不可調和。
第三,何君恩部署監督補刀的四個打手走狗已死,吳邪在他們身上得知了何君恩的全盤計劃,但何君恩卻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
如此一來,就產生了一個短暫但致命的時間信息差。
想到這裏,吳邪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誠然義莊有安宅符庇護,但再玄妙犀利,也隻是一道符籙。
是符籙,就必然有破解之法。
萬一何君恩麾下有精通符籙門道的江湖術士呢?
若是安宅符被破,彼時他又該何去何從?
是冒著隨時被妖魔奪舍的風險亡命天涯,還是逞匹夫之勇殊死一搏,亦或者搖尾乞憐?
不,這些都不是吳邪想要的!
他必須要主動出擊!!
十缺命格泄露,直接把吳邪逼到懸崖邊上。
何君恩今日能散播消息引蛇妖,說不定明天就會招來更可怕的東西。
吳邪若想活命自保,就必須盡快立廟開府,獲得真正的神權庇護!
而在這個大基礎的最重要前提……
就是先鏟除何君恩這個眼前最大的禍根!
吳邪念頭通達,隻覺得心情豁然開朗。
他拉過幾張長凳拚湊成簡易床板,躺在板凳上,緩緩閉目。
下一刻,牆角一動不動的遊神傀儡空洞冷眸中有神采閃爍,赫然是吳邪把意識全部轉移到遊神傀儡體內。
他活動了一下傀儡的手臂,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傀儡之軀雖不及肉身本體靈活,但勝在力大無窮,堅硬無比,尋常刀兵根本無法造成威脅。
正是最好的行走代替!
旋即吳邪控製傀儡換上一套黑色的夜行衣,披上張福等人遺留的蓑衣鬥笠,遮住無麵頭顱。
乍一看,就像個深夜趕路的行人。
準備妥當,吳邪心中不禁泛起冷笑。
“今夜,便讓我替天刑罰,除去何君恩這顆毒瘤瘡癤!”
旋即傀儡便提起牛尾刀,推開義莊大門。
狂風暴雨瞬間湧入。
傀儡邁步,踏入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