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北從警局出來,也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市局辦公大樓,嘴角微微挑起一抹輕蔑的笑意,和楚夏末分開後,李清北給楊彥剛打了一個電話,想在他離開前,約他再吃一頓飯,算是送別,可電話打通後,李清北卻聽楊彥剛說,他母親死活不肯離開燕州市,楊彥剛又不放心把母親獨自丟在這裏,所以他暫時也不走了。
聽到這個消息,李清北也沒有太奇怪,他比誰都清楚楊彥剛是一個多麽孝順的人,楊彥剛母親不肯離開,楊彥剛自然也不會走。
李清北笑著說道:“就算不離開,也不耽誤咱們哥倆吃飯,老地方見。”
“老李……”楊彥剛有些扭捏地說道:“老李,我還有點事,改……改天吧。”
李清北頓時沉默,他能感覺到楊彥剛似乎猜到了一些事情,現在是在故意疏遠自己。
聽李清北遲遲沒說話,楊彥剛有些不好意思道:“對不起,老李,你是不是生氣了?”
李清北笑道:“嗬嗬,說什麽呢剛子,我怎麽可能跟你生氣呢?你忙吧,我們改天再約。”
掛斷電話,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感襲來,讓李清北忽然間感覺有些生無可戀。
茫然地又在街上走了一會兒,他才想起,除了楊彥剛,自己還有一群其他朋友,隻是那群朋友不會說話而已,想想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看望那群老朋友了,於是李清北就買了一些吃的,準備前去。
另一邊,市局刑偵總隊一間審訊室內。
再次坐進審訊室裏的趙博文,有些生氣,質問道:“張警官,我知道的就這麽多,我發誓自己絕沒有任何隱瞞,已經好幾天了,你們應該查清楚我沒有說謊,該把我給放了吧?”
在平時,趙博文其實是一個情緒還算穩定的人,可是隻要一想起自己堂堂燕州首屈一指的大律師,居然被警方拘留這麽多天,而自己卻無法為自己洗脫嫌疑,他就感覺一陣憋屈,更感覺他大律師的尊嚴受到了嚴重踐踏,每當想起這些,他就不由得一陣氣惱。
張建科遞給趙博文一支煙,等他抽完一顆煙,情緒穩定下來後,這才慢悠悠地說道:“趙律師,我相信你沒有故意隱瞞,隻是還想請你在仔細想想,有關李清北,你還有沒有什麽遺漏的線索,任何事情都可以。”
趙博文仔細回想過了一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張建科重複提醒:“你再好好想想,隻要是有關李清北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趙博文依舊搖頭:“我真想不起來了。”
張建科敏銳地察覺到,趙博文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左手從桌子上不著痕跡地縮到了桌子下,可能是心虛,趙博文的眼神有些躲閃。
張建科假裝沒看出來趙博文的異樣,對著林曉琪招了招手:“既然趙律師已經交代清楚所有情況,那就給他辦解除拘留手續吧。”
趙博文高興地站起身來,剛想要跟張建科道謝,誰知張建科一指他左手上的一道剛剛愈合的撓痕:“趙律師手上的這道疤,應該跟李清北有關吧?”
聽到張建科這句話,趙博文又頹然地坐了下去,苦笑一聲:“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張警官。”
接著,趙博文就向警方講述了他手上這道疤痕的由來。
說起來,這件事還跟江若菲找人假扮夫婦當街表演家暴那件事有點關聯,那天,李清北來警局想要給楊彥剛辦保釋,剛好與同時都在警局的江若菲、趙博文碰麵,得知趙博文是律師後,李清北想谘詢他怎麽給楊彥剛辦保釋,而趙博文懷疑李清北就是自己在韓永卓被殺案發現場附近碰到的那個可疑外賣員,也有意向要接近李清北,近距離查探他身上的秘密,於是,二人相約在警局附近一家咖啡館相聊,在路上的時候,突然從路邊綠化帶裏竄出來一隻流浪貓,趙博文小時候曾被流浪狗咬過,對流浪狗、流浪貓存在嚴重的應激反應,他下意識地踢了流浪貓一腳,誰知這隻流浪貓野性十足,不但不怕趙博文,又跳起來在他手上撓了一下,這下,趙博文更生氣了,抄起路邊一塊磚頭就想要砸那隻流浪貓。
李清北見狀連忙攔住趙博文,還有些生氣地責怪趙博文不該這麽沒愛心,冷靜下來後,趙博文才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衝動失態,趙博文之所以不想談及此事,是因為他平時看到流浪貓狗,尤其是在沒人時,經常做出這種應激反應,也因此誤傷過不少流浪貓狗,事後,情緒平複下來的趙博文又常常後悔,生怕自己做的這種事傳出去後,被人誤以為自己是個毫無愛心、虐待動物的變態,所以,趙博文剛剛才羞於啟齒。
聽趙博文講到這裏,張建科問道:“趙律師,你還沒有說到重點吧?”
趙博文點了點頭,繼續講了起來,他原來也隻是以為李清北是故作姿態,裝作愛護流浪貓狗,可是後來趙博文認真觀察過李清北,發現他的確常常喂食流浪貓狗,而且趙博文還注意到,在李清北家附近有一座已經廢棄的水塔,那裏居住著大量流浪貓狗,劉家誠被害前一天,李清北還進入過那座廢棄水塔投喂流浪貓狗。
講完這些後,趙博文充滿懷疑地說道:“我對這件事原本也沒多奇怪,今天被張警官這麽一問,我還真感覺那座住著不少流浪貓狗,陰嗖嗖、沒人去的廢棄水塔裏麵,可能藏著李清北的什麽貓膩,也未可知呀!”
趙博文剛剛交代完這些情況,負責跟蹤監視李清北的便衣警察也傳回來一條消息,李清北帶著一包東西,鑽進了一座廢棄的水塔,不知在裏麵幹什麽,張建科和林曉琪對視一眼,神色中都露出一點兒喜色,他們似乎終於找到了一條有用的線索。
物探研究院家屬院是上個世紀建造的老舊小區,小區樓房最高也隻有六層,附近還有好幾座同樣的此類小區,當時居民用水都是一片區域內,建造了一座超過樓房高度的水塔,用泵將市政用水抽到水塔上部儲水空間,然後在重力作用下給各家各戶供水,如今,隨著市政供水係統改進,早就不用這種水塔了,絕大部分的水塔也都被拆除,可不知因為什麽原因,物探研究院家屬院附近的這座廢棄水塔,卻沒有被拆除,漸漸的,這座幾乎無人進入的廢棄水塔就成了附近流浪貓狗的聚集地。
李清北從好幾年前,就常常來這裏投喂流浪貓狗,經常住在這裏的幾十隻流浪貓狗早已對李清北的氣味十分熟悉,李清北距離廢棄水塔還有一百多米,就已經有十幾隻流浪貓、流浪狗遠遠衝他跑了過來,興奮地叫著,似乎是在歡迎他的到來,看到這群動物,李清北原本失落、煩躁的心情頓時好轉過來,相比較複雜、善變的各色人群,李清北更喜歡和不會說話的動物待在一塊兒,至少動物沒有心機,隻要你對它們好,它們就會親近你,不像人類,哪怕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也會傷害你,哪怕他們沒有傷害你的惡意,可是他們那自以為是的愛有時也會造成傷害,惡意的傷害會帶來仇恨,然而以愛之名的傷害卻會帶來無可奈何的絕望窒息感。李清北從小就生活在母親章玉蘭以愛之名編織的窒息牢籠裏,讓他急欲逃離,卻又始終難以掙脫!
廢棄水塔的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早已損壞,鑽進水塔內部後,一股嗆人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然而李清北卻絲毫不以為意,而這座廢棄的水塔遠遠看著好像很小,但走近了會發現其實很大,水塔內部有上中下三層,兩根直徑四十厘米的鑄鐵管道貫穿上下。水塔下層就是地麵位置,有二十幾隻流浪狗都住在這裏,水塔中層有一個水泥平台,距離地麵約有十米左右,鐵梯通過一個約有一米見方的小洞口,可以上到這個平台,這裏不是用來儲水的,更像是用來儲物的。一般的水塔內部沒有這種構造,顯得有些奇怪,更加靈活的流浪貓可以順著鐵梯爬上來住在這裏。這樣一來,貓狗各有棲息地盤,就會減少很多衝突,至於水塔最上層自然就是內部空間最大的儲水櫃了,不過上層儲水空間從水塔內部無法上去,隻能先從內部爬到中層水泥平台,這裏有一個窗戶,鑽出去,窗戶外有一個一米五見方的水泥平台,這裏架有直通頂部的鐵梯,爬到水塔頂部,最後才能從頂部的開口鑽進儲水櫃。
李清北把狗糧放到廢棄水塔下層,狗群聚集的地方。然後又順著廢棄水塔內部的鐵梯爬到了水塔中層的那個簡易平台,把貓糧放到了那裏。看著一群貓爭相搶食,李清北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