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末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步入市局大門,抬頭看了一眼市局的辦公大樓正上麵樹立的巨大警徽標誌,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不安地側頭問道:“李老師,警察不會以網絡傳謠罪給我判刑吧?”
楚夏末說的是她之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才轉發蘇冰冰控訴家暴的不實視頻,盡管她很快就刪了那個視頻,但畢竟她視頻賬號上的粉絲比較多,還是帶來了一些不好影響,今天她被警方通知前來警局接受網警約談,也是因為那件事,按照規定,未成年人接受警方約談,需要家長陪同,接到警方約談通知,楚夏末不敢告訴自己父母,於是就懇求李清北來冒充自己家長,陪自己前來。
李清北笑了笑,安慰道:“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之前少說也有幾千人被蘇冰冰蒙蔽轉發她的傳謠視頻,連你也要被拘留,恐怕警察還要連夜再建十所拘留所了。”
聽到李清北的安慰,楚夏末這才安心不少,跟著李清北款步走進市局辦公大樓,在這個過程中,李清北始終神色如常,沒有一點兒不安或是慌亂。
楚夏末、李清北不知道的是,從他們一進入市局大門,辦公大樓的某一間窗戶後,就一直有兩雙眼睛在緊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林曉琪的眼神更多的看向楚夏末,有些惋惜地說道:“李清北怎麽跟著楚夏末來了,難道楚夏末真是幫凶或知情者麽?”
張建科搖了搖頭,不太認可林曉琪的這個懷疑:“我覺得恰恰相反。”
林曉琪立刻明白了過來張建科話裏的意思,暗自為楚夏末這個看上去單純、惹人憐愛的女孩鬆了一口氣:“也是,這個女孩涉世不深,如果真知道李清北就是殺人凶手,心態不可能不受影響。”
通過對李清北的一番暗中調查,警方已經了解到,最近一年多以來,李清北一直都在以公益補課老師的身份給楚夏末補課,而楚夏末又是那個經常在網上發布江若菲節目視頻切片,以及一些女性對家暴傾訴視頻內容的小網紅博主,並且,楚夏末發布的那些女性控訴家暴視頻點擊率很高,這類視頻的評論區,儼然已經成為了很多家暴受害女性的情感傾訴陣地,第一起、第二起案件受害人妻子都曾在這裏發表過評論,詳細講述自己遭遇家暴的經曆,第三起案件受害者韓永卓的妻子江若菲此前也一直使用匿名小號關注著楚夏末的賬號,楚夏末更是在自己賬號上直接轉發過第四起案件的受害者,也就是劉家誠妻子蘇冰冰的不實家暴控訴視頻,根據警方調查,李清北和楚夏末這對師生之間的關係很好,因此,警方推測,李清北應該就是從楚夏末發布的視頻,以及視頻評論中尋找作案對象的。
楚夏末沒有作案時間,可以排除行凶嫌疑,盡管張建科比較傾向於認為,楚夏末不是幫凶或知情人,但至於她究竟是不是幫凶,或知情者則還需嚴謹的深入調查,網警部門的人對案情不是特別了解,也不太懂得怎麽通過言語試探,來確定楚夏末能提供什麽有用線索,張建科原本想要借著這次約談,親自詢問楚夏末一些事情,可是現在看到李清北跟著楚夏末前來接受警方約談,張建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也沒想過讓林曉琪等其他刑警去這麽做。
李清北這個人的心思實在太縝密了,張建科也摸不準,他為什麽要陪著楚夏末拉警局接受約談,張建科擔心李清北一旦察覺到,警方對楚夏末的約談帶有審訊意味,猜到警方已經對他產生嚴重懷疑後,會心生警覺,從而出逃,因此,張建科隻能把網警約談楚夏末的那間辦公室監控接到案情分析室的屏幕上來,隔著屏幕觀察李清北和楚夏末,在李清北和楚夏末還沒有進入約談辦公室之前,張建科率先給負責這次約談工作的網警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其陪著楚夏末來的不是她家長,讓網警識破後不要挑破,裝作不知情,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網警剛掛斷張建科的電話,門外就想起了敲門聲,把有些好奇的表情收了一下,故意把臉耷拉下來,表現出格外嚴肅的樣子,這才喊道:“進來!”
楚夏末推門而入,看到屋內網警如此嚴肅的樣子,本就不安的心情更加緊張,下意識地就要往後縮,李清北拉了一下楚夏末的手,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緊張,這才讓楚夏末安心不少,兩人在網警的示意下坐了下來,李清北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牆角上正對著他的攝像頭,接著若無其事地挪了一下椅子,以側坐著的姿勢麵向楚夏末側臉,看樣子就好似一個關心孩子的家長一般。
攝像頭鏈接監控屏的另一邊,張建科、林曉琪等人看到鏡頭內李清北的正臉,換成了看不清表情的側臉,都不由得在心裏暗罵他一聲狡猾。
網警側眼看了一下李清北:“你就是楚夏末父親,這麽年輕?”
聽到網警這麽問,楚夏末趕忙低下了頭,之前向好的說詞全忘了。清北則不急不緩地回道:“哦,那個……我是楚夏末的叔叔,他父母都忙沒時間來,就讓我來了。”
“哦,這樣啊。”網警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再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麽。
楚夏末暗暗鬆了一口氣,逐漸沒有剛進來時那麽緊張了,接下來,網警詳細詢問了楚夏末,當初為什麽要轉發蘇冰冰假裝被家暴的不實視頻?她認不認識蘇冰冰?她轉發蘇冰冰的視頻有沒有接受蘇冰冰的利益輸送?等等一係列問題。
楚夏末向網警強調,自己隻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出於同情,轉發了一下蘇冰冰的視頻,但很快就在“叔叔”也就是李清北的提醒下刪除了這個視頻,自己絕不認識蘇冰冰,事先也不知道蘇冰冰視頻裏的內容是偽造的,更沒有接受蘇冰冰的任何利益輸送,這些問題警方之前已經進行過簡單調查,基本有所了解,當麵詢問楚夏末可以從她的回答細節,以及神情表現等方麵,佐證之前的調查是否與實際情況一致,憑借多年經驗,網警以及正在案情分析室關注實時監控的張建科等人,都判斷楚夏末的交代屬實,沒有什麽隱瞞的情況。
案情分析室內,林曉琪有些奇怪地說:“假如李清北真是凶手,那麽按照楚夏末說的,既然李清北已經懷疑蘇冰冰被家暴有可能是假的,他又為什麽還要去殺害被冤枉的劉家誠呢?”
王笑皺眉道:“難道我們之前的判斷錯了?李清北不是因為憤恨家暴施暴者才行凶的,他純粹就是一個變態殺人狂?”
張建科搖了搖頭,給出了自己的判斷:“我猜李清北之前就是因為冒信了蘇冰冰被劉家誠家暴,才說服楚夏末刪除轉發蘇冰冰那個視頻的,因為可能那時候,他已經準備對劉家誠動手,他不想因此連累楚夏末。”
聽到張建科的這番推測,林曉琪、王笑等人頓時有所恍然,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楚夏末就是完全不知情的,警方想要從楚夏末這裏著手入手調查李清北,幾乎就不太可能了。
約談室內,網警對楚夏末批評一番後,又開始對她進行普法教育,李清北坐在一側,低頭不說話,表現的若無其事。
張建科在案情分析室內來回踱步幾圈後,忽然說道:“再提審一次趙博文。”
之前為了防止趙博文還有什麽隱瞞情況,警方以電井井蓋隻有他的指紋為由,在合法框架下,一直將他拘留調查,現在對於趙博文的問題基本已經理清,他的嫌疑也被基本排除,可以隨時將他釋放,可趙博文之前畢竟已經暗中關注李清北一段時間,張建科總覺得還能從趙博文嘴裏了解到一些有關李清北的情況,可能有些情況,趙博文並不是有意向警方隱瞞,隻是他在暗中關注李清北或是和李清北的接觸過程中,沒有察覺到有什麽異常,所以也就沒有當回事,甚至可能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林曉琪問道:“張隊,要不要故意製造趙博文和李清北碰麵,看看李清北什麽反應?”
“不要!”張建科立馬否決了林曉琪這個提議:“李清北太危險了,我們不能為了破案而置趙博文的安危於不顧。”
林曉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趕忙下去安排對趙博文的提審。
另一邊,網警對楚夏末約談也結束了,走出市局辦公大樓,楚夏末頓覺身上一輕,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容:“謝謝你了,李老師。”
李清北也笑了笑:“你看,我就說沒什麽事吧。”
楚夏末突然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那也不能讓我媽知道這件事啊!否則,她肯定又是不問青紅皂白,把我大罵一頓。”
李清北安慰她:“放心吧,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你媽不會知道的。”
楚夏末依舊有些擔心:“希望吧……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