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琪,能查到那個匿名舉報的人是誰嗎?”
“電話定位在趙博文的律所附近,應該是趙博文,張隊,要去找他問清楚嗎?”
“暫時不用,他既然匿名舉報,我們去了他也不會輕易承認。”
“哦,好的!”
二人邊走邊聊,林曉琪很快把警方得到消息後,今天上午初步調查掌握的一些情況匯報給了張建科,這個被匿名舉報的外賣員楊彥剛是江若菲的小學同學,此前曾因打架傷人入過獄,更重要的是在二十多年前,他父親在家暴他母親的時候,結果被他母親反殺,從小就有被家暴經曆的背景,至於這名短視頻播主的真實身份也查到了,名叫楚夏末,是一名高三女生,而且網警部門通過賬號定位痕跡,以及瀏覽內容傾向,基本能確定那個賬號的確是她本人在使用。
匯報完初步掌握的情況後,林曉琪問:“張隊,要不要去對這個楚夏末進行情況問詢?”
張建科搖了搖頭:“局長不說了嘛,戒急勿躁!不能急呀!不論是對趙博文,還是對被匿名舉報的外賣員楊彥剛,還是對楚夏末,都先在底下進行秘密調查,盡量避免打草驚蛇。”
燕州市市局上下一片忙碌,警員們毫無怨言,因為他們總算找到了偵破連環殺人案的一點點頭緒,再忙再累那也值得。
江若菲和韓永卓兩口子有新舊兩套房子,但韓母為了避免睹物思人,堅持帶著韓嘉嘉另外租房居住,江若菲局促地站在婆婆和女兒居住的出租房內,想說話卻又不知該跟婆婆說些什麽,想幫忙做飯卻又不會做什麽像樣的飯菜,隻能拿著抹布一會兒擦擦這裏、一會兒擦擦那裏,緩解尷尬,韓母、江母這對親家在廚房內一塊忙活,韓母一邊做飯,一邊向江母訴說著韓永卓小時候的點點滴滴,江母默默聽著,偶爾勸上一兩句,讓韓母不要太傷心,眼看臨近中午,江若菲打了聲招呼,帶著一絲惴惴不安,去接韓嘉嘉放學。
江若菲已經一年多沒有親自接送女兒上下學,不是她不願意,一來是因為平時工作忙,二來因為她是本地名人,在學校門口等孩子的時候,常被其他學生家長搭訕與拍照,確實很不方便,現在回過頭想想,如果能讓女兒對自己更加親近一些,再忙也要抽出時間接送女兒上下學,更不該嫌麻煩,以前江若菲總想,今後日子還長,等女兒再長大一些,總會理解自己。可是,隨著韓永卓被殺,她們母女間的裂隙進一步加大,江若菲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親情間的裂隙需要及時縫補,否則,一旦裂隙變大或是隨著時間推移,即便是血親母女,恐怕也很難消弭感情裂隙所帶來的關係疏離。
江若菲開著車剛拐進學校所在的那條狹窄路段,立刻就後悔了,這裏在上下學前後經常堵車,這次果然又是一樣,還不等江若菲把車倒出去,後麵又有其他車輛堵住了她,前堵後擁,路邊還沒地方停車,等到江若菲開著車如同龜速一般,好不容易來到校門口,此時距離放學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鍾,校門口隻剩十幾個同學等在這裏,其中就包括韓嘉嘉。
江若菲一臉歉意地從韓嘉嘉處接過書包,剛要開口道歉,誰料韓嘉嘉率先開口,冷冷的說:“爸爸活著的時候,接我放學一次也沒遲到過。”
韓嘉嘉的話令江若菲更加愧疚,繼而柔聲細語地說了幾聲對不起,又問女兒:“嘉嘉,你要不要吃漢堡?”
韓嘉嘉側過頭,看也不看江若菲:“不吃!”
江若菲討好似的問:“嘉嘉,你以前不是最愛吃漢堡嗎?”
韓嘉嘉雙眼噙淚:“爸爸活著的時候,最不喜歡我吃漢堡,我以後永遠也不會吃漢堡了!”
韓嘉嘉開口閉口都是“爸爸活著的時候”,這讓江若菲心口更堵,熟悉的窒息感隱隱襲來,江若菲當然知道韓永卓不喜歡吃漢堡,也不喜歡家裏任何人吃漢堡,僅僅為了這件事,江若菲就和他爭吵過不止一次,至於韓永卓為什麽不喜歡吃漢堡,江若菲也很清楚,說起來這件事,還要追溯到他們上大學剛談戀愛那會兒,韓永卓出身農村,他十幾歲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本就普通的家庭雪上加霜,因為家庭條件的緣故,韓永卓一直十分節儉,在上大學期間,他一直在課餘時間做兼職,江若菲和韓永卓剛確定戀愛關係那會,韓永卓第一次請江若菲吃飯,吃的就是肯德基,因為在他們上大學那個年代,去肯德基吃漢堡,是即顯洋氣又不用花費太多,有裏有麵的一個選擇。
那次吃飯,韓永卓給江若菲點了一人份的漢堡、炸雞、可樂套餐,可他自己為了節省隻吃了一個漢堡,告訴江若菲自己不太喜歡吃這些,但江若菲也看出來了,韓永卓並非不愛吃這些東西,隻是為了節省,但為了照顧韓永卓的自尊心,江若菲也沒有點破,後來江若菲把這件事講給了自己的室友,江若菲的本意是想告訴別人,韓永卓有多愛她,寧可自己節省也要把最好的留給她,可是這件事經過江若菲的室友再轉述給別人,就又變了味道,沒過多久學校裏就開始流傳韓永卓摳門,請女朋友吃肯德基,隻點漢堡,不點可樂、炸雞的謠傳。
韓永卓聽到後,懷疑是江若菲這麽告訴別人的,十分的生氣,要和江若菲分手,江若菲既心疼韓永卓遭受的非議,又感覺十分委屈,雖然後來在江若菲的解釋下,他們解開了誤會,但自尊心受損的韓永卓,此後再沒有吃過漢堡,也很不喜歡江若菲吃漢堡,江若菲本來對這件事也無所謂,但是他們結婚有了韓嘉嘉後,年幼的韓嘉嘉看到別的小孩吃漢堡很羨慕,江若菲就被背著韓永卓買給了孩子吃,韓永卓知道後,雖然沒明著說什麽,但是表情與態度,看上去還是很生氣,江若菲認為,韓永卓不該為了一件陳年舊事,一直耿耿於懷、心懷自卑,更擔心韓永卓內心的自卑會影響到女兒,為此和韓永卓爆發了爭執,而每次爭執的結果,都會被韓永卓一句“我就知道連你也看不起我”,而徹底堵住江若菲的口,不是江若菲真的看不起韓永卓,隻是她擔心自己再爭辯下去,會更加傷害韓永卓那敏感的自尊。
收回這份遙遠回憶,江若菲又問女兒:“嘉嘉,那就不吃漢堡,你還想吃什麽?媽媽都給你買!”
韓嘉嘉抬頭看向江若菲,冰冷道:“可以啊!我想吃爸爸做的飯。”
韓嘉嘉的這句話終於點燃了江若菲的怒火,有些情緒失控的喊道:“嘉嘉!你夠了!”
周圍很多人都向江若菲母女投來了異樣目光,江若菲拉著韓嘉嘉鑽進車裏,趕緊開車回家,江若菲帶著女兒回家,全家人沉悶地吃了一頓午飯,又把韓嘉嘉送回鋼琴培訓班,下午江若菲終於忍不住,再度主動出聲詢問韓母怎麽安排韓永卓的後事。
韓母依舊固執己見:“我說了,不等抓到凶手,永卓就不下葬。”
江若菲想要與之爭辯,卻被江母用眼神製止了,江母坐到韓母身邊,語重心長道:“老姐姐,你這是何苦呢?老話常說入土為安,警方破案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永卓一直不下葬,也不是個事呀。”
一向堅強的韓母又哭了起來:“永卓一旦下葬,我就再也見不著他了,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呀!”
江母也落淚了:“老姐姐,永卓已經不在了,他在天有靈,肯定也不想你一直這麽傷心難過。”
在江母的一番勸解下,韓母終於改變了主意,但是卻又提出兩點要求:其一,如果警方一直沒能抓到凶手,必須要等一個月後才給韓永卓辦葬禮。其二,絕不會讓韓永卓火化,必須要土葬。
對韓母提出的第一點,江若菲欣然同意,可是對韓母提出的第二點要求,江若菲卻感到十分難辦,不是她反對這麽做,而是全國要求殯葬火化,土葬違反政府規定,尤其是現在韓永卓的屍體還放在警方停屍間,想要拉走土葬恐怕很難做到。
江若菲把自己的顧慮,如實講給了韓母聽,可韓母卻根本就不聽江若菲的解釋,反而還理直氣壯責問江若菲:“菲菲,你不是有頭有臉、很有地位嗎?那你就去托人找關係,難道很難嗎?”
江若菲一臉為難道:“媽,這本來就很難,這是犯法啊!而且就因為我是個公眾人物,所要嚴於律己啊!”
韓母冷哼一聲:“哼!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你對永卓的事不上心,如果有心,再難你也會想辦法做到。”
江母也在一旁附和道:“菲菲,什麽公眾不公眾人物的,就是個電視台的主持人而已,你就好好想想辦法,大不了多送點禮、多欠些人情。”
“媽!”江若菲本來還想繼續爭辯幾句,但是看到韓母臉色越發陰沉,她隻好有氣無力地答應道:“好吧,我這就去托人想想辦法。”
說完,江若菲就離開了這裏,邊開著車,邊接連打了打了好幾個電話,去求人幫忙運作把韓永卓屍體拉回他老家土葬的事情,但結果都不是很理想,畢竟犯法的事情誰敢碰啊,就在江若菲一籌莫展之際,電視台領導的電話率先打了過來,責問她是不是正在運作韓永卓屍體土葬的事情,語氣委婉但態度堅決地告誡不要犯原則性的錯誤。
掛斷電話,江若菲氣得關閉中控屏的通訊錄,此刻,江若菲感覺全世界都在針對自己:
女兒處處針對自己就不說了,婆婆向自己提出了一個幾乎難以完成的要求,母親不幫著自己拒絕這個無理要求,反而還附和婆婆。
江若菲心道,自己認識的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平時跟自己應酬的時候,哪個都是信誓旦旦的表示,有事盡管說話,可真有事找到他們頭上,一個個又都成了縮頭烏龜,一個也靠不住。
韓永卓在世的時候,對江若菲超強的控製欲,就讓江若菲深感窒息,現在韓永卓雖然去世了,但是隻要任何一件牽扯到韓永卓的事情,仍舊讓江若菲感到窒息,江若菲現在迫切的想要給韓永卓辦葬禮,徹底埋葬這個令自己窒息的男人,讓自己盡快從這段窒息的感情中徹底解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