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從門裏退後一步,她扶著門框埋下頭喘息著。杜若兮抓住她的胳膊,仿佛抓住的是一塊冰箱裏的凍肉,她驚訝地“啊”了一聲“女王,你還好嗎?你感覺怎麽樣?”杜若兮擔心地問。

女王看著杜若兮,露出了微笑。她的臉蒼白得嚇人,但她的笑容卻跟從前一樣溫暖,仿佛她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這樣衝著杜若兮微笑。

“你的女王沒問題,你的女王是金剛。”伊麗莎白快步走近杜若兮,毫不客氣的把她抱在懷裏,“冷嗎?”

“嘶,就跟珠穆朗瑪峰一樣。”

女王咯咯笑了起來,她鬆開杜若兮說:“你看到剛才的情景了嗎?”

“是的,看得很清楚。”

女王張開嘴想說什麽,但她又閉上了。她再次張開嘴巴,但她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怎麽了,女王?”

“我沒法融合揚展,我沒那個技巧,我不會。”

杜若兮吃驚了一瞬間,然後領悟地點了點頭:“這很正常,我會的你不一定會,我居然忘了這一點。”

“是的,你在磨練那些枯燥玩意的時候,我開小差去了。”女王朝杜若兮眨眨眼睛。

“我明白,我必須要去主持揚展最後的融合。”杜若兮點著頭,“現在做這個事情太難了,太瘋狂了。我沒有絲毫把握。”

“注意,是揚展要求這樣,而不是張天。”

“對,我知道。揚展好象要孤注一擲,但我還沒有猜透他最後的打算。”

“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你要看清楚他的行動。”

“我會盡力而為,你不妨為我祈禱一下。”杜若兮點點頭。她看了看門外準備出去,想到即將忍受的折磨她禁不住顫抖了一下。

“別充硬漢,你出去的話不到5分鍾你就會失去意識。頭疼比剛才更劇烈了。”

“那也沒有辦法,沒有止痛藥片,沒有嗎啡,甚至沒有香煙。”杜若兮握住拳頭敲著自己的腦袋,“而且我也沒法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教會你這些。”

“但是有我。”

“對不起,女王,我不想打擊你,但你沒有我的技巧出去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我能夠跟你融合。”

“天啊,女王……”杜若兮吃驚地退了一步,過了會兒她才問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能夠承受這樣的頭疼,而你有這樣的技巧,你認為除了融合還有其他辦法嗎?”

“可自己讓自己融合,我還做不到這點。”杜若兮呆呆地說。

“但是我會。我知道自己怎麽誕生的,我也知道該我怎麽離去。”女王說,“不要問我為什麽,我就是知道。”

“哦?你知道?”杜若兮依然回不過神來。

“是的,我知道。”

“那麽……你要和我融合麽?”她的腦袋裏突然出現了空白。張天的出現,揚展的要求,女王的現身和此時情況需要她們的融合,這些仿佛不應該同時發生。

“是的,你願意嗎?”

“我願意嗎?”杜若兮喃喃自語,“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杜若兮,振作起來!”女王高聲叫道,“現在沒時間給你發愣,我們得立即融合。”

“不,”杜若兮尖叫起來,“我不願意!”

“你必須願意!現在事關我們三個人性命,無謂地浪費時間隻能激怒張天。”女王逼視著她,“說你願意!”

杜若兮看著女王,她的熱淚開始滾落了下來。

“杜若兮,不要這樣。”女王慢慢走過去,拉住她的手,“這些年以來,我無時無刻地守護著自己光榮的職責,並為擔負如此重要的使命感到萬分榮幸。盡管跟普通人不太一樣,但當我凝視著你在夢鄉中恬睡,當我在夜晚偷偷起來欣賞遍撒大地的銀色月光,當我體會到你的感覺,當我想起我的羅伯特,那些時刻我強烈地感覺到生命的神秘和美妙……它是令人激動的。我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享受生命,但我依然為此感到滿足,我從不認為自己的生命有任何虛假。我想這是因為我守護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女孩。這個女孩不僅聰明善良,重要的是她在任何情況下從沒有背叛過自己。她以為從我這裏得到了力量,但她從沒想過她慷慨地同我分享了她的愛,而這份愛才是天地之間永不退色的、最彌足珍貴的東西。杜若兮,我一直都在為你感到驕傲,你以為曾經在我這裏得到了許多,但事實上是你給了我很多。我真的非常感激你賦予了我生命,而我絕不後悔在此刻離去。在你的心裏得以永生,它將是我最好的歸宿。”

杜若兮已經看不清楚眼前的女王,她的眼睛裏充滿了淚水。女王幫她擦了一下,輕輕說道:“說你願意。”

杜若兮緊咬著嘴唇,她開不了口。

“說你願意。”

杜若兮衝上去抱住女王,她知道這會是她最後一次同女王擁抱。她稍稍退後一步,用最後一絲勇氣和肺裏最後一絲空氣說道:“我願意。”

女王緊緊抱了一下杜若兮,緊接著她顫抖起來,就象湖麵上一層層的水波。杜若兮看到女王突然變得模糊而透明,她們身處的宮廷開始分崩離析,迅速消失著,伊麗莎白女王即將離去。

“我愛你,女王。”杜若兮叫道。

“我知道,我從沒懷疑過這一點。我也愛你。”

杜若兮被一片白光所籠罩,熾熱的洪流瞬間把她吞沒了,她感到渾身燥熱難當。女王很少出來,因此她並不擁有很多獨自的記憶,她在一瞬間就同杜若兮融合了。

洪流漸漸褪去,杜若兮很快就冷卻了下來。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她感到冰涼的雨水或是淚水象一條條小溪似地在她的麵孔上流淌著,她哆嗦了一下。隨著一次猛烈的心跳,頭立刻疼痛難忍,疼得她呲牙咧嘴地呻吟了一聲。這個瞬間過去之後,頭疼仿佛減輕了,至少是能夠忍受了。杜若兮睜開了眼睛。

一道閃電劈了下來,瞬間照亮了樓頂。張天還是把繩子拉在自己的臂彎裏,他正在走來走去。她看見揚展依然站在原地,好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他看上去嚴肅而蒼白。

“揚展,我準備好了。”杜若兮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