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走到了陣眼的邊緣。

金色的光焰,在他腳下翻湧,熾熱的能量讓空間都發生了扭曲。

他沒有停頓。

他最後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女皇,那張冰冷的,仿佛不屬於人間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周安的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釋然的,甚至帶著一絲驕傲的笑容。

然後,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整個人,墜入了那片金色的火焰深淵。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金色的龍脈之火,並沒有焚燒他的肉體。

那些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穿過他的皮膚,他的血肉,他的骨骼,直接湧入了他的神魂深處。

周安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靜止。

他閉上了眼睛,整個人懸浮在陣眼中央,被無窮無盡的金色光焰所包裹,仿佛一尊正在被淬煉的神像。

觀星台上,死寂無聲。

魏帥緊緊閉著雙眼,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壓抑而扭曲,鐵甲之下的拳頭,早已攥得發白。

他不敢看。

他怕看到那個年輕人的痛苦,會動搖他身為元帥的鐵血心誌。

呂婷的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陣眼中的周安。

她的眼神,比觀-星台上的夜風更冷,比腳下的陣紋更硬。

“老祖。”

她在心中呼喚。

“他已就位,誘餌已設。”呂擎天的聲音,毫無波瀾地響起。“接下來,才是關鍵。”

“此種狡詐,尋常力量無法引動。唯有以最純粹的靈魂為引,方能讓它放下戒備,主動上鉤。”

“現在,將你的神念,通過大陣,與周安的神魂連接。用他的純粹,去呼喚那份死寂。”

呂婷沒有絲毫猶豫。

她雙手結印,一道比之前更加精純的本命龍氣,從她體內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絲線,沒入腳下的大陣。

嗡。

整個觀星台,再次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呂婷的意識,順著那道金色的絲線,穿過狂暴的陣法能量,瞬間降臨到了周安的神魂空間。

這裏,是一片純淨的,散發著淡淡微光的世界。

沒有雜念,沒有欲望,隻有最原始,最質樸的信仰。

而在世界的中央,周安的靈魂,正盤膝而坐。

他似乎感受到了呂婷的到來,靈魂之體緩緩睜開眼,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安詳的微笑。

呂婷的心,被這道微笑,狠狠刺了一下。

但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以汝之名,喚醒沉睡之惡。”

她冰冷的神念,在周安的靈魂空間中回**。

周安的靈魂之體,莊重地點了點頭。

他開始誦念。

沒有聲音,沒有經文。

他隻是在不斷地,向著腳下無盡的黑暗深處,釋放著自己靈魂中最純粹,最虔誠的善意。

那是一種不設防的,完全敞開的接納。

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對著深淵,露出了最天真的笑容。

與此同時。

皇都地底萬丈之下,與龍脈緊緊糾纏在一起的那顆“死寂之種”,似乎感受到了什麽。

它本能地,散發出一絲警惕的,灰敗的氣息。

但它感知到的,隻有一片純淨無瑕的靈魂波動。

那股波動,對它而言,是前所未見的美味,是無法抗拒的**。

就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了一片清澈的綠洲。

貪婪,戰勝了警惕。

一絲微不可查的灰色霧氣,從種子的本體中分離出來,小心翼翼地,順著地脈的縫隙,向上方探去。

觀星台上。

呂婷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感受到了。

那股陰冷的,帶著萬物終結氣息的力量,正在被周安的靈魂所吸引,開始移動。

“它上鉤了。”呂擎天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加大陣法之力,穩住周安的神魂。記住,在種子完全進入他體內之前,絕不能讓它感受到絲毫的煉化之意。”

呂婷依言而行。

她調動更多的龍氣,注入大陣。

陣眼之中,金色的光焰燃燒得更加旺盛,將周安的身體,牢牢地護在其中。

地底深處。

那絲灰色的霧氣,在確認沒有危險之後,變得大膽起來。

它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著觀-星台的方向衝去。

終於。

它穿過了層層阻礙,抵達了陣法的下方。

它看到了那個懸浮在金色火焰中的,純淨的靈魂。

沒有絲毫的猶豫。

灰色的霧氣,化作一道灰線,瞬間衝入了陣眼,從周安的腳底,鑽入了他的體內。

“噗。”

周安的身體,猛然弓起,一口黑色的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他的臉上,瞬間浮現出無數道灰色的,如同蛛網般的紋路。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靈魂深處爆發。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燒。

而是一種生命本源被汙染,被吞噬,被同化的,根源上的痛苦。

周安的牙關,瞬間咬出了血。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但他緊閉的雙眼,卻始終沒有睜開。

他的意識,死死守著最後一絲清明,守著那份對女皇的絕對虔誠,抵抗著那股要將他拖入無盡絕望的恐怖力量。

“就是現在。”呂擎天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在呂婷的腦中炸響。

“收網。”

呂婷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魏帥。”

她的聲音,響徹整個觀星台。

一直閉目不忍去看的魏帥,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也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末將在。”

“以你之血,祭此陣旗,封鎖天地,隔絕內外。”

呂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魏帥沒有絲毫猶豫。

他拔出腰間佩劍,在自己的手掌上,重重一劃。

殷紅的,帶著化神期修士磅礴氣血的鮮血,噴湧而出。

他將流血的手掌,重重按在了觀星台中央,一麵早已刻畫好的陣旗圖紋之上。

“以我之血,築我長城。犯我新天者,雖遠必誅。”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轟隆。

整個觀-星台,連同下方的皇宮,被一道無形的,血色的光幕,徹底籠罩。

所有通往外界的靈氣通路,在這一刻,被完全切斷。

這裏,成了一座絕地。

一座隻為煉化那顆“死寂之種”而準備的,巨大烘爐。

陣眼之中。

那顆“死寂之種”的本體,在察覺到被封鎖的瞬間,終於意識到了這是一個陷阱。

它想要逃離。

但已經晚了。

呂婷冰冷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在觀星台上響起。

“陣起。”

她雙手猛然向下一壓。

“煉。”

刹那間,九轉煉神陣,全力發動。

那翻湧的金色龍脈之火,不再溫和。

它們化作了世間最狂暴,最熾熱的煉獄神炎,帶著焚盡萬物的恐怖威能,向著陣法中央的周安,轟然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