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擎天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他眉峰微不可查一動。
“什麽門。”
聖龍龐大的頭顱,緩緩搖動,帶起了無聲的海流。
它的意識中,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沮喪。
那些關於“門”的記憶,仿佛被一層更深,更古老的迷霧籠罩,無論它如何努力,都無法看清。
“記憶……沒有了,主人。”
呂擎天沒有再問。
他明白,這已經是這頭聖龍目前所能記起的極限。
再強求,也毫無意義。
他揮了揮手。
聖龍如蒙大赦,巨大的身軀向著呂擎天恭敬地低垂,而後悄無聲息地,沉入了更深邃的海溝之中,繼續履行它守護這片海域的職責。
洞府之內,萬籟俱寂。
呂擎天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石台之上,重新盤膝坐下。
他身前,那麵古樸的【跨界兩儀盤】靜靜懸浮,陰陽魚圖案緩慢流轉。
他將目光,投向了圓盤核心處的那一汪能量池。
先前從尤利身上抽離,又被他還原提純的世界本源,已經徹底融入其中。
此刻的能量池,金色的**滿溢,純淨而璀璨,散發著令人心醉的光芒。
積攢的本源之力,已經足夠他進行一次,正式的,跨界回歸。
他的腦海中,回**著聖龍最後的那句話。
囚龍界,是一道門。
這個信息,與血魔君主試圖從世界內部尋找“開門人”的舉動,隱隱產生了某種聯係。
深淵想要打開的門,與囚龍界這道門,是否是同一個存在。
門後,又是什麽。
呂擎天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動用這一次寶貴的機會,回歸囚龍界,去尋找那所謂的門,值得嗎。
風險,是未知的。
但收益,同樣無可估量。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如果囚龍界本身,也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那麽,他是否可以,將囚龍界也納入自己的煉化版圖。
一旦成功,他將擁有兩個世界的本源之力作為供給。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便再也無法遏製。
雙份的世界本源。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積累。
那雙深邃的如同萬古寒冰的眸子裏,映照出【跨界兩儀盤】流轉的光華。
他做出了決定,他要回去看看。
呂擎天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跨界兩儀盤】之上。
與此同時。
囚龍界。
新天仙朝,皇都。
天空是灰蒙蒙的,被遠方戰場升騰起的狼煙,染上了一層壓抑的色澤。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到令人窒息的氣息。
皇城最高的觀星台上,一道身著明黃龍袍的倩影,憑欄而立。
呂婷。
她的麵容依舊清麗,但眉宇之間,卻多了一份身為帝王的沉凝與威嚴。
她的目光,眺望著遠方,仿佛能穿透層層雲霧,看到那三麵合圍而來的,無邊無際的敵軍。
一名身披重甲的將軍,快步登上高台,單膝跪地。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急切與疲憊。
“陛下,東麵東陵國的先鋒軍,已經攻破了我們最後一道屏障,雲關失守。”
“西麵的西翎國,與北方的北寒國,其主力大軍也已兵臨城下,將皇都圍得水泄不通。”
“三朝聯軍,總兵力超過千萬,我朝守軍,已是強弩之末。”
冰冷的情報,一句句,都像是沉重的巨石,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呂婷沒有回頭。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前石桌上鋪開的巨大地圖上。
三支鮮紅色的箭頭,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死死指向了地圖中央,那座名為“新天”的孤城。
這是一個絕殺之局。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石桌邊緣,無意識地劃過。
同時與三個同等體量的王朝開戰。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她很清楚,新天仙朝之所以能迅速崛起,是因為繼承了前朝大半的疆域與資源。
但也正因如此,才引來了周邊所有勢力的覬覦與忌憚。
這一次的三朝聯合發難,絕非偶然。
是蓄謀已久的,一場旨在瓜分新天仙朝的饕餮盛宴。
硬碰硬,隻有死路一條。
呂婷緩緩吸了一口氣,胸口那股沉悶的壓力,並未因此消減半分。
她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亮,異常堅定。
既然無法力敵,那就隻能智取。
戰爭,從來都不隻是戰場上的廝殺。
更是國力,人心,與謀略的較量。
“傳朕旨意。”
呂婷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皇都四門緊閉,全軍固守城池,不得主動出戰,違令者斬。”
那名將軍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還是立刻領命。
“遵旨。”
呂婷的目光,又轉向了身旁一位須發皆白,眼神睿智的老臣。
“太傅。”
“擬三份國書,即刻送往三國軍營。”
老太傅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明白了女皇的意圖。
既然三朝聯盟,那便說明,他們並非鐵板一塊。
隻要是聯盟,就必然存在利益分配不均的可能,就必然存在可以被離間的縫隙。
呂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們分食之前,先讓他們為了如何下口,而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她需要時間。
為新天仙朝,爭取一線生機。
【跨界兩儀盤】上流轉的陰陽魚圖案,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盤麵核心那汪滿溢的金色**,瞬間沸騰,而後化作一道純粹的光柱,將呂擎天的身影徹底吞沒。
空間沒有撕裂,時間沒有扭曲。
他所在的洞府石室,依舊是那般古樸與靜謐。
隻是石台之上,已然空無一人。
下一瞬,呂擎天的身影,出現在一片灰蒙蒙的虛空之中。
他低頭俯瞰,下方是一方完整而遼闊的世界。
囚龍界。
他回來了。
周遭的虛空,彌漫著一股與先前世界截然不同的,沉重而壓抑的氣息。
呂擎天抬起頭,望向更高遠的天穹。
他的目光,穿透了世界的壁壘,看到了真實。
數條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由法則凝聚而成的無形鎖鏈,從未知之處延伸而來,死死貫穿著整個世界。
它們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囚籠,將這方天地牢牢禁錮。
這景象,印證了聖龍那混亂記憶中的描述。
囚龍界,是一道門。
一道被鎖住的門。
門後通往何處,呂擎天並不急於探究。
他的神念,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囚龍界。
他找到了新天仙朝。
找到了那座名為“新天”的皇都。
也找到了,那個正被無邊壓力籠罩的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