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蘭海族學院。

這裏是新任海皇蟹玄,傾盡兩千年心血打造的最高學府,旨在培養新一代的海族精英,徹底洗刷艾薩拉王朝留下的思想遺毒。

學院的建築風格摒棄了黃金之城的浮華,轉而采用厚重堅固的深海玄武岩,象征著新秩序的穩固與務實。

一名年輕的男性海族,正穿行在寬闊的廊道上。

他身形挺拔,麵容俊朗,蔚藍色的眼眸中,總是帶著一抹溫和的謙遜。

尤利。

他是霍格蘭學院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無論是在曆史學,法則解析,還是實戰對抗課程中,他的成績都遙遙領先。

幾乎所有的導師與同學,都將他視為新時代海族的完美典範。

他信仰堅定,尊敬師長,對守護神與海皇的功績倒背如流。

此刻,他正走向學院的中央修煉場。

路過廣場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座矗立在廣場中心的守護神雕像。

雕像依舊宏偉,接受著來往海族的敬仰。

尤利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臉上的溫和笑容也沒有半分改變。

隻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眼底的最深處,一簇燃燒了三百年的仇恨火焰,正瘋狂跳動。

一百年前,他躲在坍塌的礁石下,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那些追隨烏納斯大人的忠誠者,被孽龍輕易碾碎,被蟹玄宣判為亂黨。

他永遠忘不了蟹玄那疲憊又漠然的眼神。

那種眼神,仿佛在看一群無法被教化的頑石。

不是對敵人的審判,而是對垃圾的清理。

他更忘不了,這一切悲劇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虛無縹緲的,所謂的“守護神”。

尤利走進空無一人的修煉場,指尖凝聚出一團柔和的水流。

水流在他的控製下,變幻出各種複雜的形態,精準無比。

這是學院的基礎控水術。

他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每一個動作都無可挑剔。

就在他準備結束今天的修煉時,腳下的一塊地板,忽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異響。

他停下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蹲下身,敲了敲那塊地板,聲音中空。

尤利嚐試著將一絲能量注入其中,地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幽深的暗格。

暗格中,靜靜躺著一卷由不知名獸皮製成的古老卷軸。

他帶著幾分好奇與謹慎,將卷軸拿起,緩緩展開。

一股與當今海族修煉體係截然不同的,充滿了侵略性與吞噬欲望的氣息,撲麵而來。

深淵,第三層。

血魔君主端坐在白骨山巔,猩紅的舌頭,舔過自己鋒利的牙齒。

他的視線,穿透了世界的壁壘,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霍格蘭學院裏發生的一幕。

“真是個好苗子。”

他低沉的笑聲,在粘稠的血海之上回**。

“仇恨,是最好的養料。”

他不需要親自降臨,不需要去衝擊那道堅固的封印。

他隻需要在世界的內部,找到這樣一顆充滿恨意的種子,然後,稍稍地,為它澆一點水,施一點肥。

看著尤利將那卷他特意安排的《血海噬靈功》收入懷中,血魔君主眼中的愉悅,變得更加濃鬱。

這顆種子,已經開始發芽了。

洞府之內,萬籟俱寂。

呂擎天盤坐於石台之上,仿佛已經與整座山脈融為一體。

他身前,那麵古樸的【跨界兩儀盤】靜靜懸浮,陰陽魚圖案緩慢流轉。

三千年的時光,讓他對於世界本源的認知,抵達了一個全新的層麵。

想要執掌一方世界,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世界之主,就必須用自身的神念,將整個世界的世界本源徹底煉化。

而世界本源,並非一成不變。

它會隨著世界內部文明的繁榮,生靈的昌盛,而源源不斷地誕生。

深淵君主們的掠奪,是從外部強行抽取,會引起世界的劇烈反抗,最終導致世界的枯萎與毀滅。

而他無意間走上的這條路,卻是通過成為世界的守護者,獲得世界的認可,從而得到世界本源主動的回饋。

這是一條共生的,可持續的道路。

呂擎天開始思索,是否有什麽方法,可以加快這個進程。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他的心神,微微一動。

他的目光,落在了【跨界兩儀盤】核心的那汪能量池上。

那是由世界本源匯聚而成的金色**,純淨而璀璨。

但此刻,呂擎天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能量池的總量,相比於百年前,並沒有減少。

但是,那份純淨的金色之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灰色雜質。

整個能量池的質地,仿佛被稀釋了。

雖然變化微乎其微,卻真實存在。

呂擎天那雙閉合了百年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

這不是衰減,而是汙染。

下一瞬,他那浩瀚無邊的神念,再次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

如月光灑落,如清風拂麵,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觀察。

他的神念,帶著明確的目的性,開始對整個世界本源的流轉,進行最細致的排查。

人族疆域,新天仙朝國運昌盛,秩序井然,提供的信仰之力穩定而純粹。

無盡海域,萬靈之城的信仰愈發虔誠,新生的海族從小接受的便是對守護神的感恩教育,產生的願力甚至比百年前更加磅礴。

一切正常。

呂擎天的神念,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追蹤著每一絲願力匯入世界核心的軌跡。

終於,他找到了。

在龐大如江河的世界本源循環中,有一處極其微小的,如同頭發絲般的“漏洞”。

一絲絲本源能量,正從這個漏洞中,悄然流失。

他的神念,順著這道泄露的軌跡,瞬間鎖定了源頭。

視線穿透了深邃的海水,越過了霍格蘭學院的層層結界,最終,落在了那個正在自己房間內,嚐試修煉《血海噬靈功》的年輕海族身上。

尤利。

呂擎天“看”到了,那縷本應屬於這個世界的氣運,正盤踞在他的身上。

而他每一次運轉功法,都會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世界本源,被從世界核心中抽離出來,通過那縷氣運作為中轉,最終消散於一股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暴虐與殺戮氣息的虛空之中。

這不是意外。

是偷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