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擎天收回了那籠罩整個世界的神念。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身前那麵古樸的【跨界兩儀盤】上。

那汪由世界本源匯聚而成的能量池,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僅僅是驅動法寶的燃料。

它是一種道。

一條與掠奪和毀滅截然相反,通往更高層麵的道路。

那處藏有此盤的秘境,固然還隱藏著諸多秘密。

但此刻,呂擎天並不急於去探索。

相比於探尋一件死物,觀察一個活著的,正在自我演化的世界,顯然更有意義。

他再次合上雙眼。

心神沉寂,與這方天地,再度融為一體。

黑暗的海底裂穀。

那座由黑色礁石搭建的簡陋神殿內,狂熱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除了烏納斯和他那些舊時代的餘孽,殿內還多了兩道陌生的身影。

他們是附近兩個大型部落的首領,在烏納斯長達數百年的滲透與蠱惑下,最終選擇加入了這場複辟的陰謀。

“烏納斯大人,我們已經集結了三萬戰士,隨時可以聽候您的調遣。”

“我族中那些冥頑不靈,信仰那個所謂守護神的老家夥,也都被我們清理幹淨了。”

兩位新加入的首領,爭先恐後地表著忠心,言語間滿是興奮。

他們的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暗中相助。

這讓他們更加堅信,艾薩拉女王的榮光並未消散,而他們,就是女王意誌的執行者。

烏納斯那張陰鷙的臉上,也浮現出癲狂的潮紅。

他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宣布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就在此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而威嚴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裂穀的上方,鎮壓而下。

那氣息並非冰冷邪惡,反而充滿了純淨與神聖。

可對於殿內這些心懷鬼胎的餘孽而言,這股氣息,比深淵的能量還要讓他們感到恐懼。

裂穀中昏暗的海水,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

每一個海族,都感到自己的靈魂,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住,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們驚恐地抬起頭。

隻見一頭龐然大物,緩緩降臨。

那巨大的身軀,遮蔽了裂穀上方所有的微光,投下了一片絕望的陰影。

它的鱗片,大半都已蛻變成了燦爛的金色,神聖的符文在鱗片上流轉,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輝。

孽龍,不,或許現在應該稱之為聖龍。

而在那巨大的龍首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他身著象征海皇權威的玄色長袍,麵容冷峻,眼神深邃得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

正是新任海皇,蟹玄。

“是……是蟹玄。”

“他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一道道驚恐的意念在瘋狂交流。

烏納斯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蟹玄的目光,穿透了神殿的阻隔,落在了殿內每一個海族的身上。

他的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種深沉的,看透了一切的疲憊。

兩千年的統治,早已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曾經以為,隻要揭露真相,隻要給予時間,海族就能自己走出那段被蒙蔽的曆史。

他錯了。

對於某些被毒素侵入骨髓的家夥而言,真相是他們最不願麵對的東西。

感恩,並非所有生靈都具備的品質。

想要將潰爛的腐肉徹底挖去,唯有依靠最鋒利的刀。

蟹玄沒有看那幅艾薩拉的畫像,也沒有理會那些海族驚恐的表情。

他隻是搖了搖頭,仿佛在嘲笑自己兩千年前的天真。

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中響起。

“將這些妄圖複辟的亂黨,全部拿下。”

“押回萬靈之城,聽候發落。”

孽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巨大的龍爪探下,輕易便撕開了那座簡陋的神殿。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烏納斯在內的所有海族餘孽,全部禁錮,動彈不得。

沒有反抗。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顯得蒼白無力。

很快,孽龍便帶著這群階下囚,跟隨著蟹玄,消失在黑暗的裂穀深處。

裂穀,重歸死寂。

許久,在一堆坍塌的礁石縫隙中,一個身影顫抖著,慢慢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海族,在剛才的騷亂中,他因為恐懼而躲進了角落,又被坍塌的石塊掩埋,僥幸逃過了一劫。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神殿廢墟,看著那副被龍威震成齏粉的女王畫像。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深入骨髓的憎恨。

他的眼中,沒有對蟹玄的恨意。

所有的仇恨,都指向了那個虛無縹緲,卻又無處不在的“守護神”。

是那個魔頭,毀掉了一切。

毀掉了他們至高的女王,毀掉了他們榮耀的王朝。

就在這股怨毒的恨意,攀升到頂點的瞬間。

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任何存在感知的氣運,悄然從這方天地的法則之中,剝離而出。

那縷氣運,如同受到了某種牽引,化作一道無形的流光,瞬間融入了這個年輕海族的身體之中。

年輕海族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憎恨,並未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堅定。

深淵,第三層。

粘稠的血海之上,白骨山巔。

那尊渾身散發著瘋狂與殺戮氣息的魔影,緩緩睜開了猩紅的雙眼。

血魔君主。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與世界壁壘,清晰地看到了海族裂穀中發生的那一幕。

他看到了那個年輕海族眼中不加掩飾的恨意。

更看到了那縷從世界本身剝離,融入其身的氣運。

血魔君主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而愉悅的弧度。

“原來如此。”

他那充滿了暴虐氣息的聲音,在血海之上回**。

外來的入侵,會激起整個世界的本能反抗,就像身體會排斥病毒。

但源自世界內部的紛爭,仇恨,戰爭。

那卻是世界運轉的一部分,是法則允許的循環。

亡靈君主和詭計幽魂那兩個蠢貨,隻知道用最愚蠢的蠻力,從外麵砸門。

卻不知道,這扇門,根本不需要砸。

隻要在裏麵,找到一個願意為你開門的人就夠了。

血魔君主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凶光,愈發熾烈。

一塊如此美味的骨頭,那兩個蠢貨一直啃不動。

現在,該輪到他來品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