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清朗的聲音,仿佛不屬於這個由混沌與扭曲構成的世界。

它沒有蘊含任何威壓,卻讓這片無盡深淵的核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正在瘋狂翻滾,匯聚著龐大能量的詭計幽魂本體,猛地凝固。

亡靈君主那龐大骸骨王座之上,空洞眼眶中跳動的兩點幽藍魂火,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兩股足以撼動深淵層麵的邪惡意誌,在這一瞬間,同時僵住。

它們的意識,如同兩張瘋狂撒開的巨網,在混沌空間中拚命搜索著聲音的來源。

沒有。

什麽都沒有。

這裏是它們的領域,是深淵法則最濃鬱的地方,任何外來者,哪怕隻是一絲氣息的滲透,都無法逃過它們的感知。

可那道聲音,就那樣憑空響起,直接在它們的意誌本源中回**。

下一刻。

就在那尊龐大的骸骨王座與那團扭曲的陰影之間。

一道身影,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他須發皆白,衣衫樸素,仿佛一個誤入此地的凡人。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周圍那些足以撕裂神魂的混沌能量,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便自動消融,歸於虛無。

那片小小的空間,形成了一片絕對的,不容侵犯的淨土。

亡靈君主眼眶中的魂火,瘋狂地跳動著,那代表著極致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詭計幽魂那由億萬張臉孔構成的能量體,劇烈地扭曲起來,每一張臉上,都浮現出同一種情緒。

恐懼。

是他,真的是他,不是意識降臨,不是力量投射,而是真身。

他的真身,跨越了那道連它們都無法撼動的紀元封印,直接降臨到了深淵。

“你……”

亡靈君主那充滿了腐朽氣息的意識,第一次出現了結巴。

它想問,你是怎麽進來的。

可這個問題,在看到對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時,卻怎麽也問不出口。

呂擎天沒有理會它們的驚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混沌的空間,掃過那尊由無數生靈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掃過那團散發著無盡汙穢與怨毒的陰影。

他的眼神,沒有厭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待塵埃的淡漠。

他緩緩抬起了手。

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整個混沌空間,猛地一顫。

那些狂暴的,混亂的深淵法則,仿佛遇到了它們的君王,在一瞬間變得溫順,臣服。

以呂擎天為中心,一種至高的,絕對的秩序,向著四周擴散。

亡靈君主身下的骸骨王座,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裂痕,在堅不可摧的骨骼上,迅速蔓延。

詭計幽魂的龐大本體,更是如同被投入了烈日下的冰雪,表層的能量開始劇烈地蒸發,消散,發出無聲的淒厲尖嘯。

僅僅是氣息的顯露,就讓這兩位深淵的君主,感受到了來自生命本質的壓製。

呂擎天抬起的手,對著那兩個龐然大物,隨意地,淩空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

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

那片空間,連同亡靈君主與詭計幽魂的本體,一同向內塌陷了下去。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那一掌之下,變得模糊而扭曲。

亡靈君主隻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偉力,直接作用在了它的靈魂本源之上。

它那龐大的骸骨身軀,被硬生生從王座上拍飛,狠狠撞進了混沌空間的深處,眼眶中的兩點魂火,瞬間黯淡到了極致,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詭計幽魂的下場,更為淒慘。

它那龐大的能量體,被那股力量強行揉捏,壓縮,億萬張痛苦的臉孔,在一瞬間盡數破碎。

一團漆黑的核心本源,被硬生生地從能量體中打了出來,如同一顆隕石,墜向未知的虛空。

僅僅一擊,兩位深淵君主,便已身受重創,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就在這時,四周的混沌之中,無數沉睡的,隻剩下本能的亡靈生物,被呂擎天身上那磅礴的生命氣息所吸引。

嘶吼聲,咆哮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數以億萬計的骸骨,怨魂,腐屍,如同黑色的潮水,從混沌的每一個角落湧出,鋪天蓋地地朝著呂擎天撲了過來。

它們沒有神智,隻有最原始的,吞噬一切生靈的欲望。

麵對這足以讓任何神明都頭皮發麻的亡靈海。

呂擎天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撲來的怪物一眼。

他隻是收回按下的手掌,隨意地向外一拂。

如同撣去衣角的灰塵。

一個輕柔的動作。

整個世界,清淨了。

那無窮無盡的亡靈大軍,在那一拂之下,從最前排開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微小的粒子,徹底歸於虛無。

不是死亡,不是毀滅。

而是從存在的概念上,被徹底抹除。

做完這一切,呂擎天轉身,準備離開。

一麵古樸的,刻畫著陰陽魚圖案的圓盤,在他身前緩緩浮現,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在混沌中撐開了一道穩定的門戶。

【跨界兩儀盤】。

他邁步,踏向門戶。

在身影即將消失的前一刻,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淡漠的聲音,再一次在兩位重傷垂死的深淵君主意識中響起。

“垃圾,就好好待在垃圾堆裏麵。”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連同那道門戶,一同消失不見。

混沌空間,恢複了原狀。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隻有那座布滿裂痕的骸骨王座,還有那片稀薄了九成不止的扭曲陰影,證明著剛才那不是一場幻覺。

許久。

亡靈君主那黯淡到極點的魂火,才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光。

詭計幽魂那僅存的核心本源,也顫抖著,飄了回來。

兩道強大的意誌,虛弱地碰撞在一起,傳遞的不再是暴虐與貪婪,而是無盡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怎麽可能,封印還在。

那道隔絕了整個世界的紀元封印,完好無損。

他究竟是怎麽進來的。

難道,他根本就不受那道封印的約束。

一個讓它們靈魂都在戰栗的念頭,同時在兩位君主的意識中浮現。

難道是突破傳說中的那個境界了。

那個隻存在於最古老典籍記載中,連深淵意誌本身都無法觸及的至高境界。

一想到這個可能,它們便不寒而栗。

入侵海域,爭奪靈魂,這些念頭,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幼稚。

它們現在唯一要考慮的,是如何在那個男人的陰影下,苟延殘喘。

與此同時。

深淵第三層,一片由粘稠的血海與蠕動的血肉構成的世界中。

一尊端坐在白骨山巔,身形魁梧,渾身散發著瘋狂與殺戮氣息的魔影,緩緩睜開了猩紅的雙眼。

血魔君主。

他有些納悶,感應著上方那兩個層麵。

怎麽回事。

亡靈那個骨頭架子,還有詭計那個玩弄人心的家夥,最近怎麽都消停了。

往日裏,它們兩個的意誌碰撞,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深淵中回**。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讓他有些不適應。

血魔君主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凶光。

既然那兩個家夥不動了,倒是給了他更多的活動空間。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阻礙,望向了某個遙遠的方向。

他決定親自去看看。

看看那道封印的力量,是否真的有所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