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剛剛還在叫囂的海族,此刻都變成了沒有靈魂的空洞軀殼,在渾濁的海水中緩緩飄**,沉浮。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淨。
還活著的其他海族戰士,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已忘記。
恐懼,如同最深沉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灌滿了他們的肺腑,讓他們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蟹玄的身上。
那個曾經在他們眼中隻是個低賤異類的滄禾族族長,此刻手持那麵漆黑的旗幡,如同一尊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恐懼之中,一種更加隱秘的情緒,在他們眼底深處悄然滋生。
是恨,他們不敢去恨那頭帶來毀滅性威壓的恐怖孽龍。
他們甚至不敢去恨那些已經化作枯骨的亡靈。
他們所有的恐懼,最終都扭曲成了對眼前這個同族的,刻骨的恨意。
孽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巨大的鼻孔裏,噴出兩道不屑的氣流。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貨。
這片海域,爛到這種地步,也算是理所當然。
它的目光,重新落回蟹玄身上,倒是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這個小螃蟹,似乎還有點意思。
夠果決,也夠狠。
可惜了,那麵旗幡是主人的東西,不然自己拿來玩玩倒也不錯。
蟹玄對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能感受到,萬魂幡在吸收了那些新的靈魂之後,傳遞來一股更加精純的力量,滋養著他幾近枯竭的身軀。
他臉上那因疲憊而顯出的蒼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血的冷硬。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龐然大物,聲音沉穩。
“主人有何安排。”
孽龍搖了搖它那猙獰的巨首。
“主人隻命我,在你需要的時候,協助你平定這場亡靈暴亂。”
“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它便收斂了氣息,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下方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蟹玄明白了。
主人這是將選擇權,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腦中,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
僅僅是解決亡靈,已經毫無意義。
就算他淨化了所有的亡靈,拯救了所有的海族,等待他的,依然是猜忌與排擠,是艾薩拉王朝那永恒的傲慢。
他握緊了手中的萬魂幡。
想要拯救這片海域,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這麵旗幡,將腐朽的一切,全部掃清。
他要推翻艾薩拉的統治。
他要建立一個沒有血脈偏見,真正屬於所有海族的新王朝。
他還要讓這片海域所有的生靈都知道,是那位神秘而偉大的“主人”,一直在保護他們海族,抵擋了太多傷害。
蟹玄轉身,望向黃金之城的方向。
他的眼神,再無半分迷茫。
一場席卷整個海域的風暴,即將由他親手掀起。
與此同時。
黃金之城的最深處,一座從未對外開放過的,名為“永恒聖殿”的宏偉宮殿內。
二十萬名海族,密密麻麻地跪滿了聖殿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欺騙的茫然,反而充滿了狂熱的虔誠與無上的榮耀。
在他們的認知裏,自己即將參與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偉大祈福。
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意誌,將匯聚成神聖的光輝,淨化那個給世界帶來災難的異界魔頭。
艾薩拉女王身著最華麗的祭祀長袍,站在聖殿最高處的祭壇之上。
她俯瞰著下方那一張張虔誠而狂熱的臉,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她已經開始暢想。
暢想著那所謂的終極封印之陣發動,那個叫呂擎天的男人,在他那可笑的洞府中,被神聖之光徹底抹除的畫麵。
她甚至已經想好,在剿滅魔頭之後,她將以救世主的身份,整合整個海族的力量,衝出這片海域,進入那個名為囚龍界的,更廣闊的世界。
到那時,她將是兩個世界的女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開始吧。”
她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隨著她話音落下,整座聖殿的地麵與牆壁上,無數早就刻畫好的符文,驟然亮起。
那並非什麽神聖的淨化符文。
而是一種充滿了扭曲,墮落,與獻祭意味的深淵魔紋。
暗紅色的光芒,自符文之中流淌而出,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血蛇,迅速蔓延至每一個跪地祈禱的海族身下。
“為了王朝。”
“為了女王陛下。”
狂熱的呼喊聲中,他們體內的生命能量與靈魂,開始被腳下的魔紋瘋**取。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那份狂熱的笑容,卻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成為一場邪惡祭典的燃料。
二十萬生靈的血肉與靈魂,匯聚成一道道龐大的能量洪流,衝天而起,在聖殿的穹頂之上,匯聚成一個巨大無比的血色漩渦。
那漩渦瘋狂旋轉,散發出讓空間都為之顫抖的恐怖能量。
位麵壁壘,在這股龐大能量的衝擊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在血色漩渦的中心處,悄然浮現。
艾薩拉身旁的那團扭曲陰影,詭計幽魂的意識體,發出了無聲的,歇斯底裏的狂笑。
成了。
這無與倫比的甜美盛宴。
二十萬生靈的血肉與靈魂,是最精純的食糧。
隻要把這些全部吸收,很快他就能以完整的姿態,降臨這個世界,如此龐大的力量,到時候肯定無人能擋。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與狂喜之中時。
一道淡漠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在了聖殿的入口處。
呂擎天負手而立,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幕荒唐而血腥的鬧劇。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仿佛在看一群上演著拙劣戲劇的螻蟻。
呂擎天站在永恒聖殿的入口。
他的身影,與殿內那衝天的血色光柱,以及二十萬生靈的狂熱祈禱,形成了格格不入的鮮明對比。
暗紅色的魔紋在地麵與牆壁上流淌,散發出濃鬱的血腥與墮落氣息。
狂熱的祈禱聲,漸漸變了調。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跪在最外圍的一名海馬族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