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姮這邊才從大理寺出來,拿著蓋了官印的絕親書,正打算去辦戶籍,將自己從薑姓改為徐姓。
至於薑明輝的死,如今他唯一的兒子薑康已經被關姨娘帶走了,沒有子嗣,隻剩下薑玥一個人在府裏。
因而喪事是薑玥寫信告知了遠在外地的大伯薑誌遠和小姑薑秋丹,索性離得不算太遠,約莫十日左右的功夫就能到京城。
不過對於薑姮來說,薑府接下來的一切就都跟她沒關係了,到時候薑玥再嫁人,府裏的小廝和丫鬟再一發賣,薑府就徹底空了。
“薑大姑娘原來在這兒!”
穿著碧青色宮裝的慧心帶著人匆匆趕來,許是太過著急,鼻尖都浸著汗珠,“薑大姑娘,皇後娘娘請姑娘趕緊進宮一趟。”
“慧心姑姑,可是出什麽事兒了?”
薑姮趕緊迎上前,伸手扶住慧心,有些擔憂地問道:“是不是太子和薑玥的事情?”
這兩日她從薑玥這邊什麽消息都沒得到,恐怕幫不上太子。
慧心搖了搖頭,“不是,是姑娘的婚事出了變動,祁王今日入宮,跟太後娘娘提出想要求娶姑娘為王妃。”
“皇後娘娘請姑娘進宮,是想問問姑娘的意思,若是姑娘不願意,需得早做打算才是。”
祁王?
蕭明章!?
薑姮一瞬間幾乎是血色盡褪,指尖陡然變得冰涼,蕭明章求娶她?
前世的過往一瞬間湧入腦海,她幾乎克製不住自己有些顫抖,耳邊響徹著蕭明章冰涼的語氣。
“阿姮,乖,孩子我們以後還會再有的,這個孩子不能留。”
血浸染了她繁複的錦裙,小腹墜痛,耳邊響起蕭明章虛偽的哽咽聲,“皇兄,臣弟這輩子為皇兄肝腦塗地,哪怕雙腿殘廢,依舊無怨無悔,可臣弟的妻子尚還懷著臣弟的孩子,如今竟遭人下毒暗算至此,臣弟便是死也要求一個公道!”
緊接著就是明成帝震怒的聲音,“來人,太子謀害王妃,其心險惡,品行卑劣,不堪為大齊儲君,即日起褫奪太子之位,押入鳳陽高牆,無詔不得出!”
轉眼,蕭明章披上明黃色的龍袍,攜著薑姮的手,一步步登上城牆,挽弓搭箭,瞄準了已經被關押了半年,且已然瘋癲的太子蕭季。
“阿姮,那個孩子,朕今日為他報仇,睜開眼睛,看著他的下場,嗯?”
蕭季倒在血泊中,瞳孔死死地盯著站在城牆上的蕭明章和薑姮,唇角帶著笑,口吐鮮血,徹底沒了氣息。
孩子是誰害死的?
薑姮又怎麽不清楚,不是廢太子蕭季,而是蕭明章,為了登上九五至尊之位,鏟除最後的絆腳石,親手給她灌下去的墮胎藥。
這一世她還要重蹈覆轍嗎?
薑姮陡然打了個激靈,不行,她這輩子就是死都不可能嫁給蕭明章。
“阿姮?你想什麽呢?本宮方才的話你聽見了嗎?”
皇後的聲音喚回薑姮的神誌,將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她‘噗通’跪在地上。
“皇後娘娘,臣女不想嫁給祁王,死也不願。”
此話一出,皇後歎了口氣,“此事如今也不是本宮說了算的,本宮隻問你一句話,趙煦和祁王,你選誰?”
事到如今,隻能是他們兩人其中的一人,旁的,無論是薑姮還是皇後,都沒辦法。
“臣女選趙煦,不!是長寧侯世子!”
薑姮說到這兒,看向皇後,再次重複了一句,“皇後娘娘,臣女選長寧侯府的世子。”
皇後頓時聽出弦外之音,“長寧侯府世子?這話是何意?”
“皇後娘娘,長寧侯府長子趙淮序……還活著。”
嘭——
茶盞被皇後打翻在地上,她顧不得手上被熱茶燙傷,忙問道:“你確定?阿姮,你確定趙淮序還活著?”
當年趙淮序是先太子蕭旻的伴讀,後來太子在秋獵的時候,不慎跌入湖中,等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僵硬了。
無論是太醫,還是大理寺和刑部,還有錦衣衛查案,都說是蕭旻飲了酒,然後不小心跌入湖中淹死了,是巧合!
可皇後不信,蕭旻不喜飲酒,更別說秋獵的時候獨自一人跑去打獵,不帶侍衛,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後來趙淮序也找過她,說當時在後山見到了一抹紫色的身影,皇後便讓趙淮序帶人暗中調查此事,並讓鄭家幫忙。
誰知半年以後,趙淮序就跌下山崖,屍骨無存。
線索徹底斷了,無論鄭家接下來幾年再怎麽查,都沒有查到任何進展,皇後漸漸也斷了念想,撫養了蕭睿,並認準了慧貴妃和二皇子蕭季就是害死蕭旻的凶手。
如今時隔多年,竟然得到趙淮序還活著的消息,讓皇後如何不激動。
薑姮看著有些激動的皇後,忙道:“皇後娘娘,趙淮序雖然活著,但他失憶了,從前的事情什麽都不記得,恐怕先太子的事……”
失憶了?
皇後跌坐回榻上,眸色暗了幾分,倒也是,若不是失憶,又怎麽會這麽多年不回京城呢。
“沒事,人回來就好,本宮為他請宮中最好的禦醫,為他治病,再不行遍尋天下名醫,總有能治離魂症的人,他總能想起來什麽。”
活著總好過死了,病還有治好的可能。
皇後說服了自己,至少對她來說,趙淮序活著就是對她來說最好的消息,她回過神才想起今日把薑姮叫進宮是為了什麽。
“你既然知道趙淮序還活著,怎麽不把他帶回京城?”
薑姮搖了搖頭,“皇後娘娘,趙淮序失蹤五年,他曾經的光環全都已經消失了,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帶回來,還不知道侯府會如何,更別說趙煦,他根本不打算讓他兄長回京。”
將當初在宣城的始末,全跟皇後講了一遍,薑姮這才繼續道:“趙淮序如今叫陸淮,連中小三元,明年鄉試若是考中,到時候自會進京參加會試和殿試,若是能榜上有名,到時候再被侯府認回,一定力壓趙煦,侯府世子的位子,也非趙淮序莫屬!”
薑姮當然想讓趙淮序回來,而且要轟轟烈烈地回京,這樣才能把原本屬於他的世子之位徹底奪回來。
趙煦隻顧著懼怕趙淮序壓在他頭上的陰影,卻不知五年過去了,物是人非,若他把趙淮序悄無聲息的帶回來,一個失憶的前世子,根本不會動搖趙煦的地位。
但若是一個被陛下欽點的進士,而且以趙淮序的才華,很可能是狀元郎,風光無限的殺回京城,對長寧侯府來說,簡直就是錦上添花!
到時候閉著眼睛想,侯府世子的位子,長寧侯一定會還給趙淮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