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子在京城,身體可還吃得消?”
壽康宮內,太後看著蕭明章,滿眼慈愛之色,語氣滿是關切,“都怪你皇兄,哀家跟他說過幾次,你的身體如今就該好好養著,哪裏能受得了這種累?”
“偏老二蕭季是個不爭氣的,你皇兄除了你又沒有信任之人,隻能讓你回京,倒是難為你了。”
“我與皇兄是親兄弟,哪兒來的難為一說。”
蕭明章笑得溫吞,雙手放在膝上,“皇兄信任我,隻是我這身子拖累,若非雙腿有疾,我還能替皇兄馳騁沙場,也好過如今隻能靜養,倒是連累皇兄和母後替兒臣操心。”
“這說的什麽話。”
太後頓時忍不住嗔怪一聲,“一家子骨肉,怎麽成連累了,哀家隻是心疼你,前段時間聽說雲川一帶出了位名醫,說什麽活死人,肉白骨,哀家已經跟你皇兄說了,請人來京城,給你看看腿,說不定……說不定還有機會。”
“多謝母後,隻是兒臣這腿,藥石無罔,皇兄國事纏身,就不必麻煩了。”
“旁地就算了,但給你治病,他便是再忙也得抽出空來,否則哀家饒不了他!”
蕭明章聞言,輕笑了一聲,“如此,那就勞煩母後和皇兄費心了。”
母子兩人正說話的功夫,外頭傳來宮人的聲音,“太後,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過來了。”
“快讓她們進來。”
太後眉眼頓時柔和,朝著宮人揮了揮手,旋即又看向蕭明章,“昨日皇後忽然來找哀家,說太子如今也是弱冠之年,是該定親了,哀家想著也確實如此,後日宮裏辦一場賞菊宴,請京中的貴女都進宮一趟。”
蕭明章頷首,“賞菊宴,母後可需要兒臣幫什麽忙?”
“不用,你皇嫂一個人就能操持,哀家這次讓你進宮,是想著你如今也快三十了,總不能也一直一個人,趁著這次機會,也選一位王妃。”
太後這話一說,蕭明章當即垂眸,“母後,兒臣一介殘廢之身,如何能耽擱旁人,還是算了吧。”
“這說的是什麽話?”
太後有些不悅,“腿疾咱們想法子再治就是,你孤身一人,如今哀家在也就罷了,再過幾年哀家若是走了,誰來照顧你?你讓哀家往後如何放心?”
“從前一提起婚事你就如此,哀家念著你年輕,也就容你去了,可如今不行,哀家的身體越來越差,萬不能眼看著你就孤零零一個人。”
說到此處,太後一時忍不住,竟是紅了眼睛,“當年的事情,哀家一直輾轉難免,明章,你便是為了讓哀家放心,也該選一位王妃了。”
見太後落淚,蕭明章歎了口氣,“都聽母後的。”
皇後和太子正是這時候進來的,見到太後拿著帕子擦淚,忙道:“母後這是怎麽了?”
“皇嫂,此時怪臣弟,竟惹得母後傷心了。”
聽到這話,皇後施施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出言道:“若是如此,那確實該打。”
“母後昨日為了九弟的親事,可是忙活了大半日,夜裏都沒休息好,九弟便是不想娶妻,也該替母後想想,她心裏頭惦記著你呢。”
蕭明章聞言,便知道太後突然提起他的親事,就是因為皇後,這是怪他插手了太子的親事,因而給他找事兒。
若是之前,蕭明章確實厭煩,身邊有個女人一直盯著他,難免做事束手束腳,昨夜的夢倒是點醒了他,與其讓太後和皇兄給他塞進府裏一個女人,莫不如他挑個合心意的。
“皇嫂說的是,臣弟若是再不答應,便真是對不起母後了。”
蕭明章說著,視線落在太子蕭睿身上,“隻是臣弟要勞煩皇嫂多費心,不僅操持太子的親事,還得對臣弟上心。”
“這有什麽的,母後和陛下惦記著九弟,本宮這個做皇嫂的,理應幫忙才是。”
蕭明章點了點頭,“太子的親事,不知皇嫂可有人選?臣弟聽聞薑府的二姑娘,太子很喜歡?”
此話一出,蕭睿眸中劃過冷色,昨日他徹查府內,處置了一批人,但到底還是沒查出來薑玥到底是怎麽出現在她府裏的。
說起來,他倒是得謝謝薑玥,若非此事,蕭睿還真不知道他這個一直在普濟寺養病的皇叔如此有本事。
不僅在府裏安插眼線,竟然還都是死士,嘴一個比一個硬,什麽都問不出來!
若不是這次暴露出來,他對九皇叔不設防,到時候真背後給他一記當頭棒喝,才是悔之晚矣!
相比較於蕭睿的惱怒,皇後倒還算得上平靜,“九弟的消息倒是靈通,本宮昨日的確聽睿兒提起此事,薑二姑娘的身份,他既然喜歡,納為側妃也就是了,不算辱沒了她。”
“至於太子妃,自然得選個端莊得體的世家女,母後和陛下也是這麽想的。”
皇後說著,眸光幽幽地落在蕭明章身上,“九弟以為呢?”
昨日得到消息的時候,皇後當機立斷,就帶著蕭睿去見了陛下,這種事就算瞞著,又能瞞到幾時?一旦讓陛下知道,反而損了太子在陛下麵前的形象,失去帝心。
到底是多年夫妻,皇後對明成帝還是了解的,與其費心遮掩、被動挨罵,倒不如一開始便主動坦誠,至少落了個坦**,有擔當的名聲。
“父皇,縱然是兒臣遭人算計,但眾目睽睽之下,薑二姑娘從兒臣府裏出來,已經毀了名聲,兒臣願意承擔責任,給薑二姑娘一個名分。”
蕭睿說罷,朝著明成帝磕頭,“兒臣知道此事令父皇失望了,還請父皇責罰。”
明成帝坐在禦案前良久,放下手中的朱筆,“起來吧,你身為一國儲君,竟被人算計至此,是你無能。”
蕭睿垂眸,“是,兒臣知錯。”
“不過事發之後,你並未抱怨,更能想到彌補之法,到朕麵前坦露,還不算太蠢。”
說罷,明成帝抬了抬手,“起來吧,薑二姑娘那邊,就納為側妃,至於太子妃,朕與你母後會替你選一位合適的妻子。”
“往後長點記性,再有下次,朕可不放心將大齊交到你手裏!”
身為儲君,若是連身邊這點算計都弄不明白,往後若是登基,又如何管束朝臣?
執棋之人,若是被棋子給困住了,這棋局便也亂了,又何談天下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