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坤和宮出來,薑姮心裏憋著一口氣,要不是礙於明日三司會審,她非要去長寧侯府找趙煦問個明白。
是不是腦子有病?
“薑姮?”
又是誰喊她?
薑姮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停下腳步回頭看過去,就見身著一襲藕荷色長裙的王錦寧踱步而來,與她並肩而行的是穿海棠紅宮裝的福安公主。
“喲,這不是咱們的嘉禾縣主麽?”
福安公主氣度從容的走到薑姮麵前,一雙鳳眸打量著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之色。
“臣女參見福安公主。”
“嗯,本公主倒也受得你的禮。”
福安公主微微頷首,旋即拉著王錦寧的手,朝著薑姮道:“不過你還沒給錦寧姐姐行禮呢。”
薑姮皺了皺眉,她看見王錦寧就知道來者不善,但卻不知福安公主這話是什麽意思。
“本公主倒是忘了,縣主離京半年之久,還不知道呢,錦寧姐姐已經被我母妃收為義女,封號長寧,享公主尊位。”
王錦寧眉眼含笑,語氣從容道:“不知道我如今的身份,擔不擔得起你薑姮行一禮?”
當初茶樓一別,她可是還記得薑姮對她的羞辱,一壺玉葉長春茶,薑姮說她買不起。
今日她不為別的,就想看看自己如今的身份,薑姮要如何待她!
會不會惱羞成怒,悲憤至極?
畢竟半年前她還是身份被人瞧不起的戲子之女,上不得台麵,如今薑姮還得矮她半頭,就想當初長寧侯夫人見到她時那張精彩紛呈的臉色,王錦寧還真是希望在薑姮臉上再看見一回。
想想就覺得解氣!
然而卻讓王錦寧失望了,薑姮臉色未變,從善如流的給王錦寧也屈膝行了一禮,且十分周全。
“臣女此番剛回京城,確實不知公主身份,還請長寧公主恕臣女方才怠慢之罪。”
就這?
王錦寧臉上的笑容微僵,旋即冷聲道:“若是我……本公主不允呢?”
薑姮抬眸,“公主打算如何懲罰臣女?”
“跪下,跪一個時辰。”
王錦寧聲音更冷,抬手指了指宮中鋪路的青石板,“若是薑姑娘跟我求饒,我倒是可以原諒你這一次。”
“求饒?如何求饒?”
薑姮疑惑的盯著王錦寧,“方才臣女已經跟公主道過歉了,不知公主還想讓臣女如何求饒?”
既然有的選,她當然不願意在這兒跪一個時辰,那多難熬啊。
“跪下跟我磕頭道歉,說你薑姮知錯了。”
說罷,王錦寧低頭,看到自己繡花鞋上沾著的泥土,添了一句,“再把我的鞋擦幹淨。”
一旁的聞霜氣的臉色難看,這簡直就是仗勢欺人,哪有這樣對她家姑娘呢,“就算你是長寧公主,也不能……”
“怎麽?你不願意?”
聽著聞霜的話,王錦寧唇角的笑意勾起,她就知道,這番羞辱,薑姮這般高高在上,怎麽承受得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這兒跪……”
“我跪。”
薑姮又不是沒跪過,跪君王,跪皇後貴人,跪爹娘,前世她還跟乞丐搶過吃的呢,和命相比,尊嚴算什麽。
更何況王錦寧如今本就是公主,跪一國公主,有什麽不行的。
“臣女知錯,還請長寧公主寬宏大量,饒恕臣女一次。”
說罷,她又從袖中掏出帕子,耐心的將泥點擦幹淨,“鞋擦幹淨了,不知公主是否還滿意?”
“你!”
王錦寧垂眸,看著幹淨的繡花鞋,頓時更鬱結了,“薑姮,我還真是高看你了,你到底還有沒有骨氣?”
“臣女跪公主,天經地義,不知公主所說的臣女沒骨氣,指的是什麽?”
薑姮抬眸看著王錦寧,“天地君親師,公主如今既然已有封號,便是皇室中人,乃為君親,臣跪君何來沒有骨氣一說?”
更何況跪一下,和跪一個時辰,傻子都知道怎麽選好嗎?
難不成明知道自己身份比不上王錦寧,旁邊還站著個虎視眈眈的福安公主,她能討得到好處嗎?
話雖如此,可王錦寧就是不高興,本意是為了羞辱薑姮出口氣,可偏偏悶得慌。
對她來說,下跪就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一件事嗎?真是沒尊嚴!
薑姮太聽話,讓王錦寧一點羞辱人的感覺都沒有!
一旁的福安公主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心中對王錦寧有些失望,到底是戲子出身,哪怕落了公主的封號,也不倫不類的。
“行了,本公主和錦寧姐姐也不是那得理不饒人的,既然薑姑娘都道歉了,此事便過去了。”
“難得偶遇薑姑娘,不如隨本公主去涼亭下盤棋如何?”
薑姮垂眸,“恭敬不如從命。”
幾人移步涼亭,很快宮人就將棋盤和棋笥端了上來,薑姮執黑子,福安公主執白子。
“臣女鬥膽,便先行一步。”
說罷,將黑子落在棋盤之上,福安公主手中的黑子緊隨其後,一盞茶的功夫,棋盤便落了大半。
福安公主狀似無意道:“說起來,本公主倒是佩服薑姑娘的手段,不知可否求教一下,薑姑娘是如何讓前未婚夫趙世子回心轉意的?”
聽到這話,薑姮捏在手中的黑子一頓,心中頓時澄澈,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倒還真巧,她不去找趙煦和王錦寧,王錦寧竟然帶著福安公主找上她了。
“臣女聽不懂公主再說什麽,臣女與趙世子早已退親,並無任何瓜葛。”
“沒有瓜葛,趙世子會一回京就跟父皇請旨為你們二人賜婚?”
福安公主說罷,手中的白子‘啪’的落下,聲音微冷,“薑姮,別跟本公主裝傻!”
“公主恕罪,臣女真不知道這回事兒。”
薑姮眸中滿是疑惑的看著福安公主,“臣女這幾日才回京,父親如今入獄,這幾日忙的焦頭爛額,實在沒聽說過此事。”
這件事稍微打聽一下都知道,她也是今天從皇後嘴裏聽說的,當然算不知道了。
“而且臣女記得,當初趙世子口口聲聲說要娶的心上人是長寧公主。”
王錦寧臉色難看,她爹娘因為趙煦已經死了,如今他竟然移情別戀,偏偏又是薑姮,實在是讓她難以接受。
而且她去找過二殿下了,本想挑個長寧侯府的庶子嫁過去,可二殿下如今被幽禁,為了得到長寧侯府的助力,讓她無論用什麽方法,一定要嫁給趙煦!
可她一個現代人,怎麽可能甘心給趙煦做妾,這是她的底線。
若非如此,她何必如此大費周章,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一個妾室之位,她本就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