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

薑姮才到門口,就見到一名穿著褐色綢緞,用金線繡回字紋錦袍,身形微胖的老者站在門口,鬢角微白,眼角笑出褶子。

“哎,是姮姮回來啦。”

徐老爺子朝著薑姮伸手,“來來,讓外祖父瞧瞧,都長這麽大了,跟你娘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一瞬間,薑姮眼中的淚意洶湧滾落,撲到了徐老爺子的懷裏,“外祖父,孫女兒不孝,孫女兒對不起外祖父,對不起舅舅舅母,對不起表兄表弟,孫女……”

“哎呀呀,傻孩子說什麽呢?”

徐老爺子看著在自己懷中哭成淚人兒一樣的薑姮,心疼壞了,手忙腳亂地用自己的袖子給外孫女兒擦眼淚。

“好好好,不哭不哭,要說對不起也是外祖父和舅舅對不起你,這麽多年讓你一個人在京城跟著你那不成器的爹,受了不少委屈吧,嗯?”

“都是外祖父的錯,外祖父該打,你舅舅也該打!”

他以為外孫女兒薑姮是因為這麽多年沒見到他們,才哭得不能自已,卻不知道薑姮腦海裏都是前世徐家被滿門抄斬,血流成河的場麵。

她想要救外祖父和舅舅,卻被侍衛攔著,最後被蕭名章拖回宮,困在坤和宮囚禁,甚至連安葬外祖父和舅舅一家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切都怪她自己信錯了人,是她害死了外祖父和舅舅!

“哎呦,乖乖不哭了,你哭得外祖父心都碎了。”

徐老爺子本來高高興興見到外孫女兒的,眼見著這孩子在他懷中越哭越傷心,自己也忍不住落淚了。

“徐明澈,你還不給老子滾過來哄哄?”

被自家老爹點到名字的徐明澈摸了摸鼻子,趕緊下了台階,“阿姮啊,你就想外祖父,不想舅舅嗎?舅舅真是好傷心啊。”

“還有你舅母,聽說你今日過來,正在後院忙活著,準備了一大桌子你愛吃的菜,結果你都不想她,看來舅舅要趕緊回去告狀,讓你舅母別準備飯菜,餓一餓你這個小白眼狼。”

“舅舅!”

薑姮被徐明澈一番話逗得‘噗嗤’一笑,也知道自己有些過了,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淚,一旁的徐老爺子趕緊遞過去自己的衣袖。

“來,姮姮,那帕子多小,接著用外祖父的袖子擦吧。”

被父子兩人一唱一和,薑姮心中的陰雲散了不少,這次重活一事,她一定避免前世的事情發生。

要讓外祖父和舅舅一家都活的好好的,她們都要好好的。

“不哭了?”

徐明澈看著薑姮眼睛晶亮,抬手揉了揉薑姮的發絲,“進去吧,你舅母給你準備了好吃的,隻不過千萬別讓她看出你哭過,不然舅舅可要挨打了。”

聽到這話,薑姮再想到前世舅母拿著擀麵杖在府裏追著舅舅打的場麵,頓時眉眼彎彎。

還別說,依著舅母的性子,肯定能做出這種事兒。

幾人進府之前,徐老爺子特意回頭看了眼身後,除了聞霜再沒有旁人,頓時皺了皺眉。

“你那沒本事的爹沒跟著一起來?”

薑姮聞言,眸色冷了幾分,“三殿下重傷昏迷,父親為此事忙的焦頭爛額,沒時間過來。”

“那他也不能就由你自己帶著丫鬟過來,這陣子江州的難民不少都往京城去,沿途亂得很,他這個當父親的,對你也太不上心了!”

說到這兒,徐老爺子道:“早知道,外祖父就讓你舅舅接你了。”

“外祖父,他不來豈不是正好,免得他耽誤孫女兒跟你和舅舅敘舊,另外許多事信裏不方便說,今日我正好都告訴外祖父和舅舅。”

徐老爺子點頭,“也好,你表兄今早去拜見一位老師,晚些時候就回來了,阿姮你今日就住在這兒,明日讓你舅舅或者你表兄再送你回去。”

倒是一旁的徐明澈想起什麽,問道:“三殿下這次是陛下派來徹查江州一案的,他如今身受重傷,江州那邊怎麽辦?”

“哎呀,這事兒都是朝廷上的事兒,你跟姮姮打聽這些幹什麽?”

徐老爺子扇了徐明澈肩膀一巴掌,“你想這些有的沒的,錫麟還沒考上狀元呢,離當官還遠得很,現在你少操這些心。”

“好好好,我不說。”

徐明澈趕緊求饒,視線則是跟薑姮對上,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薑姮瞬時明白,有些她在信上寫的事情,舅舅並沒有告訴外祖父。

外祖父如今年事已高,他要是知道這些事兒,萬一氣出什麽來可怎麽辦?

“阿姮,快讓舅母看看!”

一道爽利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梳著盤髻,頭戴金步搖的婦人走了出來,見到薑姮,眼睛瞬間亮了。

“哎呀,幾年不見,阿姮這麽漂亮了,就是這身衣服也太素了!”

今日薑姮穿的碧青色長裙,上麵繡的蘭花,頭上也隻戴了一根白玉蘭花的簪子,落在段氏的眼裏就是她過得太苦了。

“好孩子,你爹這個不中用的,當了這麽多年京官,怎的連身像樣的衣服都不給你準備,這些年苦了你了。”

“今兒晚了,明日舅母帶你去街上逛逛,多裁幾身新衣裳,再買些首飾頭麵,舅母掏銀子。”

一旁的徐明澈聞言,忍不住笑了笑,“夫人好闊氣。”

“一邊去,瞧見你和那三個混小子就晦氣。”

段氏拉著薑姮的手,越看是越滿意,“還是小姑娘軟乎乎的,招人喜歡。”

“阿姮啊,舅母聽說你和長寧侯府的親事退了?”

“咳!”

徐明澈忙咳嗽了一聲,好好的,今日提這些事做什麽,一會兒阿姮又該傷心了。

但段氏卻不搭理徐明澈,“你表兄剛得了府試案首,長得也不錯,要不然阿姮你嫁給錫麟吧,給舅母當兒媳婦,好不好?”

“呃……”

薑姮頭一次有些手足無措,視線求助般地落在外祖父和舅舅身上,指望著兩人能幫忙。

她可從沒想過要嫁給表兄啊,而且表兄後來遇到表嫂,兩人恩愛非常,她怎麽可能拆散兩人呢。

然而偏偏徐老爺子和徐明澈兩人都覺得這主意不錯,當即附和著點頭,“對啊,你舅母說的不錯,錫麟這孩子不錯,配得上阿姮。”

“外祖父,舅舅,舅母,此事倒也不著急。”

薑姮想著,開口道:“對了,這個時辰,表兄是不是快回來了?”

話音才落,府門口便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爹娘,我回來了,阿姮妹妹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