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長寧侯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管家,臉色難看,“我讓你小心些,務必保證萬無一失,你就這麽辦事的?”

“小的也沒料到劉老二竟然辦事這麽不嚴謹,讓王姑娘逃過一劫。”

管家說到這兒,忍不住歎了口氣,“如今那王姑娘已經去京兆府報官了,府尹那邊傳了話過來,現如今還請夫人示下,要如何回府尹大人?”

聽到這話,長寧侯夫人便覺得一陣頭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回話,你說怎麽回?”

“難不成讓京兆府的人來咱們府上抓人不成?”

見管家跪在地上不吭聲,長寧侯夫人便覺得胸口堵得厲害,擺了擺手,“把人處置了,送去京兆府。”

管家點了點頭,“是,小的這就去辦。”

等人走後,長寧侯夫人才看向一旁給她揉肩的崔嬤嬤,“此番事未成,接下來你說該如何才好?”

如今趙煦不在,正是機會除掉王錦寧,可這次失手了,還鬧去了京兆府,若是再故技重施,恐怕於侯府的名聲有損。

可若是不處理了王錦寧,等煦兒回來,又該如何才好?

這般想著,長寧侯夫人便覺得一陣頭疼,有些感慨,“若是淮序活著,我又何須如此操心煦兒。”

趙煦若不是侯府世子,他願意娶誰也就娶了,但如今侯府就煦兒一個嫡子,難不成還讓她將侯府拱手讓給那幾個妾室的兒子嗎?

想到這兒,長寧侯夫人便一陣咬牙切齒。

“夫人,依奴婢看,還得在世子爺回京之前,想辦法處置了那小賤蹄子。”

崔嬤嬤思忖片刻,旋即開口道:“這丫頭的爹娘都沒了,過幾日肯定要扶靈出殯的,到時候老奴派人過去……”

她朝著長寧侯夫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壓低了聲音,“對外就說這丫頭思念爹娘,在墳前自戕了。”

“到時候咱們再派人鼓吹一番,就說這丫頭忠孝仁義,哪怕世子爺過幾個月回來,也找不出什麽破綻。”

聽到這話,長寧侯夫人眸中閃過滿意之色,“還是嬤嬤有法子,此事就交給你辦。”

“再不許出岔子了!”

而此時的京兆府內,跪在地上的王錦寧此時雙膝麻木,看著躺在地上蓋著白布的屍身,耳邊是長寧侯府管家滔滔不絕的聲音。

“大人,這劉老二是我們府上的車夫,前陣子染了賭博,偷了府上不少銀子,今兒被夫人發現,我們去找了一圈人,才發現他在賭場後門,已經被討債的活活打死了!”

此話一出,王錦寧猛然抬眸看向管家,一雙漆黑的眼眸滿是冰冷之色。

這還真是巧了,京兆府剛下令去拿人,這人就死了!

管家說著,轉過身看向王錦寧,朝她拱手,“這位姑娘,你的事情我家夫人也聽說了,這次事情說到底也是府中下人引起的,夫人說看您也不容易,願意補給您一百兩銀子,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一百兩?”

聽到這話,王錦寧幾乎要笑出聲,她爹娘的命就這麽賤嗎,好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一百兩銀子便打發了,還得要她感恩戴德!

端坐在正堂上的京兆府尹捋了下胡須,聲音洪亮,“劉老二已死,侯夫人大義,願意貼補一百兩銀子,苦主可還有異議?”

“大人,若是小女子有呢?”

王錦寧指甲嵌入掌心,明知道結果,卻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句。

京兆府尹頓時皺眉,一拍驚堂木,“王錦寧,此事本與侯府無關,但侯夫人心善,既已貼補你一百兩銀子,你便應該知足才是,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難不成你爹娘的死,還要硬賴上侯府嗎?”

說到這兒,京兆府尹冷聲道:“原本大火將你爹娘屍骨燒焦,大部分都化成了灰,所謂你爹娘臨死前中毒,不過都是你的一麵之詞。”

“本官看你可憐,才將此案一審再審,如今劉老二已死,此案已成定論。”

聽著京兆府尹冠冕堂皇的話,王錦寧垂下眼眸,僵硬著站起身,淡聲道:“多謝大人,我知道了。”

說完這話,她不再留下,轉身離開了京兆府,長街人流如織,車馬喧嚷,對王錦寧來說,卻再也沒那麽熱鬧了。

不知什麽時候,王錦寧走到了長寧侯府門口,看著朱漆大門,還有門口的兩尊雕刻栩栩如生的石獅子,快步上了石階,抓起門上的銅環便要用力扣下。

時近晌午,烈陽當空,滾燙的日頭曬得銅環灼手,燙得她指尖發麻,手懸在半空,終究還是沒敢叩響那扇門。

此時進了侯府,她又能做什麽?大鬧侯府,然後被扭送官府?

王錦寧垂眸,她心中清楚得很,此番若是進去,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眨了眨眼,她將眼中翻湧的濕意硬生生逼回去,再沒看那扇門一眼,轉身離去,拐進了旁側僻靜的深巷。

一炷香後,二皇子府的南側角門被敲響,女子抬眼,聲線冷冽,“煩請通稟,我要見二殿下。”

……

車馬一路往南,日夜兼程,不到半個月就到了淮安。

此時停軍休整,薑姮尋了個僻靜的地方,拆開春桃從京中寄來的信,看到王錦寧爹娘去世的消息,頓了片刻。

沒想到侯夫人動作如此之快,趙煦離京不過半個月,她就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薑姮。”

頭頂忽然響起一道不耐煩的聲音,薑姮幾乎不用看都知道,又是趙煦來了。

這半個月幾乎每次休息的時候,他都莫名其妙地找過來,偏偏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好像是自己纏著他一樣。

薑姮收好信,抬眸看著他,“你又有什麽事?”

“明日要兵分兩路,三殿下和大理寺少卿乘船前往江州,我身為隨軍護衛,與二殿下同走水路,河道禦史崔大人帶著其餘人馬運送賑災糧走陸路。”

趙煦說著,冷眼看著薑姮,聲音透著警告,“你和薑伯父就跟著崔大人走陸路。”

聽到這話,薑姮眸光閃了閃,蕭睿是奉陛下之命,想要盡快前往江州探查河道決堤一事。

行船要比陸路早到十日或半個月左右,時間上更占先機,但水路要比陸路更有風險。

若是刺殺,在行船的過程中是最容易動手的,也最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