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新任長寧侯趙淮序與嘉禾縣主薑姮大婚,京城矚目,滿城紅綢從侯府一路鋪到徐家門前。

薑姮身著鳳冠霞帔,坐在喜轎內,沒了第一次大婚時的緊張和尷尬,耳中隱約能聽見周遭賓客的祝福聲。

趙淮序穿著一身正紅喜服,較之當初高中狀元時的神色得意了不少,更多了幾分張揚肆意。

他親自騎馬迎親,馬蹄踏過落滿花瓣的長街,唇角壓不住的笑意,惹得街邊圍觀的百姓頻頻側目。

“夫人,請下轎。”

趙淮序翻身下馬,躬身走到轎子旁,動作輕柔又期待,眼見著薑姮從轎子內伸出手,便一把握住。

旁邊的賓客見狀,登時哄堂大笑,“咱們這位新郎官,還真是急不可耐!”

趙淮序也不惱,唇角翹起,“好不容易騙她嫁過來的,怕她跑了。”

旁人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秦楓和馮子衡兩人與趙淮序關係好,此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

“瞧他那不值錢的樣兒!”

整個花廳熱鬧非凡,長寧侯夫人今日端坐在正堂之上,臉色不太好看,但是她被放出來的時候,趙淮序已經警告過她了,因而縱然再不喜歡薑姮,倒也沒表現出來。

喜官高唱:“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阿姮!”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花廳門口響了起來,方才還攬著林明溪腰身笑容燦爛的徐錫麟頓時沉了臉色看過去。

他倒是要看看,這大喜的日子,是哪個不長眼的來破壞他表妹的婚事?

秦楓和馮子衡兩人也如臨大敵地望了過去,就見不知何時跑出來的趙煦竟出現在了喜堂上。

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趙煦越過眾人走到了薑姮麵前,“阿姮,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別嫁給趙淮序行嗎?”

“他心機深重,根本不是你表麵上看到的那樣衣冠楚楚,他就是個禽獸!”

薑姮聽到趙煦的聲音,頓時皺眉,下意識地要掀開喜帕,被趙淮序按住了雙手。

“阿姮,交給我。”

這喜帕他還要留著洞房花燭的時候親自挑開,可不能讓趙煦這麽晦氣的東西,毀了他和阿姮的婚禮。

見薑姮不為所動,趙煦忽地跪在了她的腳邊,嗓音沙啞,“阿姮,我愛的人一直是你,當初是我年少無知,傷害了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趙煦,如今你該喊她一聲嫂嫂。”

趙淮序的聲音冷冽,將趙煦一腳踢開,旋即喊了一聲,“將他拖出去!”

“我不走,阿姮我……”

趙煦還要說什麽,被秦楓和馮子衡兩人一左一右架住,捂著嘴就將人拖了出去,一邊拖一邊朝著眾賓客揚起歉意的笑容。

“抱歉了,抱歉了,趙煦如今精神不太好,讓諸位見笑了!”

“婚禮繼續,繼續!”

秦楓和馮子衡兩人將人越拖越遠,忍不住吵了起來,“我不是讓你派人盯著西苑嗎?怎麽還讓人跑出來了?”

“那我怎麽知道,我把他手腳都捆成粽子了,誰知道他怎麽跑出來的!”

長寧侯夫人看著被拖拽出去的趙煦,坐立難安,等喜官說完最後一句話,連忙起身。

“淮序,薑姮,你們今日大婚,母親祝你們百年好合,晚些時候,去給你父親上柱香吧,也告訴他一聲。”

“嗯。”

趙淮序輕‘嗯’了一聲,知道她放心不下趙煦,便讓人帶她下去了。

晚些時候,趙淮序以不勝酒力為由,提前退席,原本徐錫麟不想讓趙淮序走的,被林明溪揪住耳朵,硬是帶回了家,免得他去搗亂。

最後秦楓和馮子衡兩人幫著趙淮序送走了賓客,滿身疲憊,找了間客房就睡下了。

喜房內,紅燭高燃,映得滿室暖意。趙淮序挑開蓋頭,目光落在她鬢邊的海棠簪上,傾身而下,唇貼在了薑姮的額間,喉嚨微啞:

“阿姮,阿姮。”

薑姮回應著他,“我在。”

“阿姮……”

回應他的是薑姮略顯痛苦的嚶嚀聲,“嗯……你慢些!”

而此時的另一頭西苑內,趙煦似乎又受了刺激,開始瘋狂地砸東西,長寧侯夫人想要阻止,結果卻被砸破了頭。

她看著掌心的鮮血,視線落在還在歇斯底裏的趙煦身上,眸中盡是灰敗之色,一股疲憊感湧起,她真不知道這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

早知如此,就讓趙煦將王錦寧娶進門,也好過如今這幅樣子!

三日後,辭京。

趙淮序和薑姮隻帶了簡單行囊,辭別徐家一行人,帶著陸母登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第一站先去宣城。

陸母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早已死去的事實,心已經徹底空了,縱然這段時間趙淮序一直照顧她,但還是隻能看著她日複一日的消瘦下去。

太醫診脈,說可能隻剩半年的時間了。

趙淮序和薑姮打算先陪著陸母在宣城住下,等陸母病故後,再去其他地方,畢竟往後他們的日子還長!

車輪滾滾,薑姮回頭望了一眼高聳的京城城牆,那曾困住她前世一生的牢籠,此刻越來越遠。

身旁,趙淮序穩穩握住她的手,扶正了她鬢邊的海棠簪。

從此人間萬裏,山河迢迢,長風為馬,天地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