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初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那點不適突然被愧疚取代。他確實不該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嫌惡,畢竟她也是受害者。

“好了,別說了。”他抽出一隻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我知道了。”

薑司遙卻得寸進尺地往他懷裏靠了靠,聲音悶悶的:“初塵哥哥,你不會怪我吧?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厲初塵望著她沾滿汙漬的發頂,心裏那點疑慮被她的眼淚暫時衝散。或許,她真的隻是太擔心了。

厲初塵剛抬起手,想說句“沒事的”,胃裏卻又一陣翻江倒海。

那股酸腐氣味像是生了根,死死黏在鼻腔裏,逼得他猛地別過頭,對著車窗的方向劇烈幹嘔起來。

“抱歉,司遙……”他急促地說著,手指飛快地按下按鈕,車窗應聲降下。

傍晚的風裹挾著街景的喧囂湧進來,稍稍衝淡了車內的異味,卻沒能完全壓下那股令人作嘔的餿味。

薑司遙僵在座位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她在厲初塵麵前向來是精致的,柔弱的,是需要被嗬護的淑女,何時受過這種對待?他甚至沒敢正眼看她,仿佛她身上的氣味是什麽洪水猛獸。

委屈和憤怒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她看著厲初塵蹙緊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現在發火,隻會顯得自己不懂事。

厲初塵緩了好一會兒,才側過頭,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歉意:“車裏太悶了,不是故意的。”

薑司遙低下頭,用他的風衣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知道……初塵哥哥不是故意的。”

她這副隱忍委屈的樣子,反而讓厲初塵心裏的愧疚更甚。剛才他還懷疑她出現在這裏的動機,現在想來,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她既然能假裝成薑時願的粉絲混入其中,想來是從另一批粉絲那裏得知了薑晚蕎的消息,才會找到這裏。畢竟那些粉絲分散在各處,消息來源不同也正常。

這麽一想,之前的疑慮便徹底消散了。

“都怪我,沒早點來。”厲初塵的聲音放柔了些,“讓你受委屈了。”

薑司遙聽到這話,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控訴:“初塵哥哥,其實這一切都是姐姐害的!”

“那群粉絲把我錯認成了她,才會往我身上扔髒東西的……”她一邊說一邊抽噎,肩膀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她們嘴裏還一直罵她是村姑,說她配不上時願哥哥……我跟她們解釋了好久,說我不是,可她們根本不聽……”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又回到了剛才被圍攻的場景,聲音裏帶著後怕:“我真的嚇壞了……要不是初塵哥哥你及時出現,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眶,還有臉上未擦淨的汙漬,厲初塵的心徹底軟了。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

“是薑晚蕎……”他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不妥,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別想了,我先送你回去清洗一下,不然該生病了。”

薑司遙順從地點點頭,往他身邊靠了靠,故意將沾滿汙漬的側臉貼在他的襯衫上。

她能感覺到厲初塵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推開她,心裏不由得泛起一絲得意。

看吧,不管她多狼狽,厲初塵最終還是會站在她這邊。薑晚蕎就算再厲害,現在還不是躲在那個破公寓裏,連麵都不敢露?

車窗外的霓虹閃爍,映在薑司遙掛著淚珠的臉上,一半是楚楚可憐,一半是隱秘的算計。

她知道,這次的“意外”雖然讓她受了委屈,卻也徹底打消了厲初塵的懷疑,甚至讓他對薑晚蕎多了幾分不滿。

這筆買賣,不虧。

厲初塵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眉頭卻悄悄蹙了起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剛才薑司遙的話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可看著身邊哭得抽噎不止的人,他又把那點疑慮壓了下去。

不管怎麽說,她受了這麽大的委屈,總不能再去懷疑她。

車內的風還在吹,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氣息,隻是那股酸腐味,似乎總也散不幹淨,像根細小的刺,若有若無地紮在心頭。

“不過,初塵哥哥,你之前是不是上樓去了?”薑司遙狀似無意地撥了撥淩亂的發絲,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為什麽又下來了?隻留下姐姐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她垂下眼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快意。

一想到薑晚蕎孤零零縮在那間破公寓裏,說不定正嚇得瑟瑟發抖、偷偷抹眼淚,她就覺得渾身舒暢。

厲初塵明知道薑晚蕎獨自麵對風險,卻還恪守著所謂的“邊界感”選擇離開——這足以證明,在他心裏,自己遠比那個女人重要得多。

厲初塵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目視前方道:“我上去後發現厲爺也在。如果厲爺在的話,就沒有必要多餘的擔心了。”

“什麽?!”

薑司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聲音,臉上的柔弱瞬間皸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怨毒。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風衣下擺,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厲風霆也在?!

所以薑晚蕎根本什麽危險都沒遇到,不僅有厲風霆護著,還順理成章地博取了厲爺的寵愛?而自己呢?像個傻子一樣衝到這裏,被粉絲當成她的替身圍堵,弄了一身汙穢,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巨大的落差讓她幾乎失控,精致的五官因憤怒而微微扭曲。

憑什麽?憑什麽薑晚蕎總能得到厲家人的庇護?憑什麽自己費盡心機,最後卻落得這般境地?

“厲爺……怎麽會在那裏?”薑司遙的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不清楚,大概是放心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