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事情發展的推動,珍妮對待參議員不得不充滿了感激,她對他以前和今後所要做的一切事情,自然而然地都佩服的五體投地了。參議員寫了一封信,把她父親推薦給本地一個工廠,她父親當時就得到了一個差事,其實隻是個看門的職務,但對他來說已經是個莫大的幫助了,而老頭兒當下也就感激涕零了。

他對格哈特太太也很關心,他有一次送給她一套衣服,後來,還送給她一條圍巾。這些恩惠,在母親看來,總覺得動機隻會有一種,那就是布蘭德先生的心眼兒實在是太好了。

珍妮呢,他則用一切盡可能的辦法使她和自己更親近,所以到了最後,她就用一種費解的眼光來看待他了。但是這個年輕女孩兒的靈魂裏包含著太多的純潔和天真,她沒有摻雜任何世俗的觀點。

自從那次他在她的麵頰上親吻了一下之後,他們就生活在另外一種氣氛裏了。現在她儼然成為他的伴侶,而他一天天地豁然甚至欣然拋開了他的尊嚴,她對他的認識也就越來越清楚。他們已經能夠自然地歡笑和閑談了。

但是,有時他還會有另外一種想法,就是他會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的做法或許並不妥當,別人會認為他和這個身份低微的女孩兒有不正當的關係。每次,珍妮來這裏取送衣服,都要在房間裏逗留很久,他怕那個女管事會看出來。如果消息一旦傳出去,會讓整個旅館的人都知道的。雖然這麽想,他還是一如既往。偶爾,他會自己安慰自己,認為這個並無不妥。

偶爾,他會想起這些事情,但又決定斷然不能中止。一天晚上,他將她摟在懷裏。還有一次,他還把她抱起來,和珍妮姑娘擁抱、親吻,最近一段時間他常常這樣做。但沒有太深入的行為,這隻是一種試探的階段。

珍妮畢竟還小,她天真地享受著這一切。好奇和幻想是她的兩種感覺,她是毫不設防的,她很富於感情,對於男女之間的事情一點經驗都沒有,但是她的心態是成熟的,對於這麽一個優秀的男人來跟她交朋友,她是樂於接受的。

有天晚上,他們在一起,因為無事可做,她就把他的表從口袋裏掏了出來,那男人看著她天真的樣子,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你也想要一隻嗎嗎?”他問。

“是的,我真的想要一隻。”珍妮歎了口氣然後說。

第二天,經過珠寶店的時候,他順便進去買了一隻。那是隻金表,裝著美麗的指針。

“珍妮,”等她再次來的時候,他對她說,“我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你看看我的表是什麽時間了。”

珍妮從他的口袋裏掏出表來,嚇了一大跳。

“這不是你的表啊!”她喊道,臉上充滿驚異。

“確實不是,”他說, “這是你的表。”

“我的?”珍妮喊道,“哦,真的是我的,太可愛了!”

“你很喜歡,對嗎?”他問。

他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非常高興。她臉上煥發出少的光芒,她的眼睛嫵媚地跳動著。

“那真的是你的,”他說,“你現在可以把它掛起來,不要弄丟了。”

“你真好!”她嚷道。

“別那麽說。”他接著說道。可是他一麵說,一麵已經攬住她的腰,慢慢地,他把她拉到身邊來,到非常近的時候,她就摟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麵頰貼上去,以示感激。這就是他快樂的最高峰了,一瞬間,他仿佛覺得這就是他已經渴望多年的事情。

不久,議會裏發生了一些事情,他的愛情進行曲隻好放慢了腳步。議會裏有一群人聯合起來攻擊他,他有些招架不住了。一個本來支持他的大公司,現在也背叛他了。這種打擊是致命的,雖然他裝作不以為意的樣子,其實他都要崩潰了,他是好久沒有碰到過失敗的。

這時,那可憐的珍妮姑娘隻有自己等待了。都快兩個禮拜了,他們都沒有再見過。後來,一天晚上,當他的事情稍稍好了一點兒之後,他才用種冷漠的樣子去見她。她去他那兒敲門,他隻把門開了一條小縫兒,用種冷冰冰的語氣說道:“現在還沒有要洗的衣裳,明天再來吧。”

珍妮沒想到他會這樣對她,她很不習慣,被嚇了出來。他是那麽的高高在上,那麽威嚴。幾天之後,他又後悔了,但沒有去彌補。她再來的時候,他還是很嚴肅的樣子。他在議會裏堅守了一段時間,終後還是以兩票慘敗了。他很沮喪,真的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

當珍妮高興地走進來的時候,他正想著自己的事情,但是不多一會兒,他就喊她了: “哦,寶貝,”他對她說,“青春是你的,你擁有人生最寶貴的東西。”

“真的嗎?”

“沒錯,可是你不知道的。常常等到明白時已經為時已晚了”

“她是我所愛的,”夜裏他想,“我願意和她在一起。”

可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不久,旅館裏都開始議論了,說她有些不對勁了,說她一個洗衣服的女孩子,打扮得不合身份,竟然還戴著塊金表,那個女管事就去找珍妮的母親。

“我想我應該告訴你一件事情,”她說,“大家都議論你女兒,你應該叫她別再去參議員那了。”

老婆子聽了,嚇得一句話都沒敢說。珍妮並沒有對她說過什麽,而且就是現在,她也還不相信珍妮有什麽可以說。那隻表的事她是知道的,也是經過她同意的,可是她不曾想到這會影響她女兒的名聲。

回家後,壓製不住內心的煩惱,她把事情告訴了珍妮。珍妮不承認事情有些過了火。而事實上,她本來就不這麽看,至於在參議員房裏的情形,她不肯如實說。

“人言可畏啊!”她的母親說,“你真的在他的房間裏待得那麽久嗎?”

“我不知道,”她受良心的譴責,招出了一部分實話,“也許是吧。”

“參議員有沒有說過什麽不規矩的話?”

“沒有。”她回答。她從不覺得議員與她談話時有什麽邪念。

如果,母親當時再逼緊一步的話,是可以再問出一些底細來的,可是她為了保持自己心境的平靜,就不再往下追問了。世俗常常會毀謗好人,這一點她是知道的。珍妮向來言行謹慎,別人就是喜歡說長道短的。可憐的女孩子處在這樣不幸的境地,能有什麽辦法呢?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大哭起來。

事情的結果是她決定自己去收送衣服。

又一個禮拜一,她走到參議員房間的門口。正在盼望珍妮到來的布蘭德既又驚駭又失望。

“怎麽了,”他對她說,“珍妮怎麽了?”

那女人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她用一種純真的母親的神情虛弱地朝他看了看說,“她今晚不能來了。”

“是病了嗎?”他焦急地問。

“不是。”

“那就放心了,”他鬆了一口氣說,“你最近好嗎?”

那女人回答了他的詢問後就走開了。她走了之後,布蘭德把事情想了一遍,可還是想不出其中會有什麽原因。他隻當自己的猜疑是有些大驚小怪了。

等到禮拜六,仍舊是那母親送衣服來,他這才覺得其中必有緣故。

“怎麽回事,格哈特太太”他問,“你的女兒出了什麽事嗎?”

“沒有,先生。”她回答著,心裏卻不忍心欺騙他。

“她今後不來這兒送衣服了嗎?”

“我——我——,”她慌得說不出話來,“她——人家都在議論她呢。”最後,她才被逼出了這句話。

“誰在議論她?”他嚴肅地問。

“這兒旅館裏的人。”

“怎麽?什麽人?”他打斷她說,聲音裏麵已經有些惱怒了。

“女管事。”

“女管事,哦!”他嚷道,“她說什麽了?”

那母親把她聽到的話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參議員。

“那麽她對你是這樣說的,是不是?”他憤怒地問,“她竟要來管我的事?你的女兒跟我在一起,你盡可以放心,我並沒有對她不懷好意,這是可恥的事情。”他忿忿地接著說,“為什麽一個女孩子不問緣由就不允許到我的房間裏來,我一定要徹底地查一下這件事!”

“您千萬不要認為那是我做的事兒,”她辯解著說,“我知道您喜歡珍妮,不會害她的。您待她這麽好,並且待我們一家都那麽好,布蘭德先生,不叫她來見你,實在是有些難言之隱。”

“沒什麽,”他坦然地說,“我一點兒都不怪你。我隻是反對旅館裏散布的謠言,讓他們等著瞧吧。”

格哈特太太站在那兒,激動得臉色發白。她唯恐把這個對她們全家那麽好的大恩人給得罪了。她恨不得馬上把事情說個明白,免得他當那是她在說三道四。

“我想我是盡了心的。”她說。

“不錯,”他說,“我非常喜歡珍妮。她到這裏來的時候總讓我高興。不過看樣子我要是對她好,也許不該再叫她來,至少暫時不要再來了。”

晚上,布蘭德又坐在他的安樂椅上,默想著事情的發展。他實在沒有想到珍妮對他那麽珍貴。現在他再沒有見到她的希望了,這才認識到她對自己的意義有多大。他很審慎地想著,覺得旅館裏的流言是無法製止的,並且認識到自己的確把那女孩子放在一個很尷尬的地位了。

“或者,把這樁小事就此終止吧,”接著他又想,“我這辦法原就是不妥當的。”

很快,他回到華盛頓去繼續他的任期,最後才回到哥倫布,等候總統提拔他,讓他出任駐外公使。他沒有忘記珍妮,反而更加想念她了。

一天早上,他一個人向那片矮屋走去。走到矮屋門前,他下定決心要敲門了。出來迎接的是格哈特太太和她的女兒。看到他,她們都很驚異,臉上顯露出羞澀的微笑。他對她們說自己剛回到哥倫布。

一會兒,那老婆子就走開了,他趁機問珍妮:“明晚我帶你坐車出去遛遛,好嗎?”

“好的。”那姑娘說,因為在她看起來,這個提議很不錯。

他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臉,覺得自己有說不出的高興。她真美,而且她的美似乎在與日俱增。那時的她身上穿著潔白的圍裙,梳著樸素的辮子,很是讓男人心動的。

等到那母親回來,因為已經達到目的,他就起身來告辭。

“明天晚上,我要帶您的女兒出去,”他對母親說,“我要和珍妮談談她將來的事情。”

“那好啊!”那母親說,她並不覺得這個提議有什麽不妥,他們就在微笑中握手說再見了。

“這個人心眼兒再好不過了,”那母親評論說,“他不是老誇你嗎?他也許會資助你去念書,你應該高興的才對。”

“當然了!”珍妮坦白地說。

“我不知道這事兒應不應該和你父親一聲,”母親說,“他一向不喜歡你晚上出門的。”

商量的結果是,她們暫時不告訴他,他也許根本不會理解。

第二天,參議員布蘭德來的時候,珍妮已經準備好了。他從客廳的微弱燈光裏,看出她是精心打扮過的,又看出她已經穿了她最好的衣裳來了。她穿著一件淺色的的棉布衣服,漿過燙過,簡直做得和成衣店裏的一樣,配上她那姣好的模樣兒,真是恰到好處。那件衣服的袖口鑲著一點兒花邊,領圈很高。她沒戴手套和首飾,但是她的頭發梳得非常精致,配著她那長得不錯的小臉蛋兒,比什麽帽子都好看,有幾綹頭發飛散在外邊,好像是一個光輪把她籠罩著。布蘭德提醒她該穿一件短套衫,她遲疑了一會兒,這才進去借了她母親的一件灰色毛線的坎肩來。布蘭德這才明白她自己並沒有短套衫,想起她要出門了卻沒有短套衫,很是替她難過。“她明知夜裏出去要冒著冷風的,”他想,“可她卻隻字沒提。”

很快,他們就出發了,他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事情,隻意識到她在自己的身邊。她那少女的熱情很讓他開心,她一路上都無拘無束地和他說著話。

“哦,寶貝,”月亮已經出來了,在樹木的映襯下,更加朦朧了。他對她說,“你真可愛,你應該去讀書的,那樣你一定會作詩的。”

“我真的可以嗎?”她天真地問。

“是的。”他說,“我是知道的,你是我最可愛的女孩兒,你是世界上最最可愛的小夢想家,你當然會寫詩。你就生活在詩裏,你本身就是我的詩,我的寶貝。”

他的話真的是很具讚美的效力,這篇頌詞比什麽都令她感動。這表明他是喜歡她的,尊重她的,她高興極了。真不知道他這個人有多麽的好!人人都這麽說,她自己的父親也這麽說的。

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你的表呢,幾點了,我們該回去了吧?。”

珍妮很是害怕,她不願意提起那隻表。從他回來之後,這件事天天記掛在她心間。

原來,最近她家的狀況很不好,她沒辦法,把那隻表當了。因為妹妹馬莎衣服實在破的不像樣,要上學去就必須要買新衣服,他們才決定那麽做的。

巴斯去了當鋪,費了很大的盡才換了十元錢。他們的母親把那錢都花了,給孩子們買了一些新衣服。馬莎看起來體麵多了。母親鬆了一口氣,珍妮自然也很高興。

現在,布蘭德這麽問,她就很不安了,受罰的時刻似乎即將來臨,她已然全身發抖了。他感覺到了她的反應。

“怎麽了,寶貝兒,”他問她說,“你怎麽了?”

“哦,沒什麽,”她說。

“你的表呢?”

她是個不會說謊的人,沉默了一陣後,她才帶著哭腔說:“沒了。”

布蘭德很是奇怪,他一再追問是怎麽回事,她才都說了出來。

“哦,你不要難過了,你沒有錯,我們去把它贖回來,你答應我,以後缺什麽直接和我說,如果我不在,就寫信告訴我。我會幫助你的,知道嗎?”

“知道了。”珍妮說。

“一定要那樣做,聽見了嗎?”

“好的。”她說。

一會兒,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春意的夜晚使得他心情激**。最後,他說:“珍妮,我已經下了決定,以後,我們要在一起生活,我不能沒有你,你呢,你願意嗎?”

珍妮不怎麽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含糊地說。

他說:“你好好考慮一下,我是認真的,你願不願意嫁給我,然後我送你去讀幾年書?”

“送我去讀書?”

“是的,我們結婚以後。”

“哦。”她沒說什麽。這時她想起她的母親來了。也許她能給家庭一點幫助。

他抱著她,想看清她的表情。那時的月兒已從東麵爬上了樹梢,使得群星黯然失色。

“難道你不開心嗎,珍妮?”他問道。

“開心”

“但是,最近你不去我那了呢?”他有些傷心地說。聽見這話,她也很受感動。

“那不是我要做的。”她說。“我沒有法子啊,媽媽說那樣做比較好。”

“哦,真的?”他問,“你別不開心,我是跟你說著玩的。隻要能見到你,我就高興了。假如你能來,你是很願意來的,是不是?”

“哦,是啊,我也很高興見到您。”她回答。

他握住了她的手,一往情深地緊緊捏牢它,並對它加深了力度。她衝動地抬起身子來,一把將他摟住。“您對我太好了。”她用一個女兒對待父母的語調回應他。

“你是我的,小珍妮,”他一往深情地說,“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