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維思塔得了小兒的急症,那是一種突發性病症,誰也不可能在之前就預料到。那個可憐的瑞典老太婆被嚇死了,慌忙央求鄰舍家趕來送信,說維思塔病重,要珍妮馬上就去。那些人都不願意幫她,叫她自己去,她慌裏慌張的,珍妮見了還以為孩子馬上不行了,心裏過分驚慌,從而導致這麽多年的秘密就公之於眾了。

一出門,珍妮就急的跑了起來,因為女兒要不行了呢。如果她來不及可怎麽辦呢!如果維思塔已經死了呢!她開始跑起來,她已完全忘記了萊斯特了,也顧不上去想他是不是會把自己趕出家門,叫她同自己的女兒一起流浪,此時此刻,她腦子裏隻能想到維思塔在病重,已經臨危,想起造成女兒跟自己分離。這一切的錯都是自己造成的,她覺得如果孩子能在自己的身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一定能趕上,”一路上她自己說著,過一會兒又發狂似地喊道,“我早該知道這種行為是要遭天譴的,我怎麽能留下她自己不管呢!”

到了門口,她就飛速的跑了進去,見維思塔臉色慘白地躺在那裏,看似應該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好幾個瑞典人和一個中年醫生在伺候著,看見她來了,大家都覺得很詫異。

從這一刻起,珍妮下定決心,從今天起要彌補孩子。以後,她不會瞞萊斯特了;即使他離開自己,她也要那樣做。她決定再也不會拋棄自己的孩子了。她決定要盡一個母親的義務,自己到哪裏都帶著她。

那時,她坐在那簡陋的屋裏,心裏漸漸想清楚了,不能再這樣欺騙了,尤其是今天晚上,以後欺騙是什麽好處都沒有的了。現在事情已然這樣了,她坐在那裏想了又想,以後該怎麽辦呢?維思塔也安靜下來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晃了一會神後,萊斯特就問自己:“那是珍妮和誰的孩子?她幾歲了?什麽時候到芝加哥來的?”

一會兒,他就懷著好奇心,開始回憶他跟珍妮在布雷斯布裏基夫人家裏會見的初次情景。她是什麽地方讓他著迷了?為什麽自己那麽快就把她勾引上呢?她真的很會騙人呢,她太不應該了,自己對她那麽好,她太過分了。

一想到這,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問題看起來肯定很嚴重,他認為那個女人已經犯了錯誤了,他應該懲罰她。後來,他又判斷她的愛一半給了自己,一半給了她的孩子,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他煩躁的在屋裏走來走去。

現在,萊斯特真的認為珍妮辜負了自己,單單是因為這件事情,其實就像她引誘珍妮一般,但是作為男人,他心裏卻極其不平衡。他認為自己的女人,就應該什麽都告訴自己,那是他最痛恨的事情。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一走了之,從此不再見她。但是最後,還是戴上帽子穿好大衣出去了。他先到一家附近的酒館去,然後,又雇車到俱樂部,到處和熟人打招呼閑談,他覺得心裏亂急了;最後,過了三個小時,他又回到寓所。

珍妮坐在熟睡的孩子旁邊,心裏亂急了,很久後,看見她的呼吸正常了,才知危險期過去了。她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麽了,就又想起自己剛才的事來,記得自己曾經答應過萊斯特的話,認為自己必須盡職。也許萊斯特那時還在等著她。他即使要和她斷絕,要把自己拋棄,那也隻能是自己造的孽罷了,怨不的別人。

珍妮回到家中,已經過了十一點了,她把門試著推一下就開門進去,準備迎接萊斯特的大怒,可是她沒有看見他。燈還亮著,肯定是他忘了關了。她急忙屋裏看了一圈,確實沒人,難道他已經走了,於是她呆呆地站在那兒,動彈不了了。

“難道他真的走了麽。”她想。

這時,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他進來了,穿著件大衣,頭上戴著頂帽子,拉下來蓋在額頭和眉毛上,他看都不看珍妮一眼,先把大衣脫下來掛上,又摘下帽子。最後,才走到珍妮的身邊。

“你現在要給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他問,“那孩子是誰的?”

珍妮想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 “是參議員布蘭德的。”

“參議員布蘭德!”萊斯特回了一句,這個名人的名字他是知道的,“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我和我的母親經常幫他洗衣服。”她回答。

萊斯特呆住了;她竟然如此坦白,他的怨氣都幾乎都要被化解了。“參議員布蘭德的孩子,”他心裏想,“那麽這個平民利益的偉大人物珍妮,這些原來是一幕下層生活的真實悲劇了。”

“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他繼續追問。

“這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她說。

“孩子有幾歲了?”

“五歲多。”

萊斯特畢竟是善良的,聽珍妮這麽一說,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之前那麽嚴肅了。

“你把她藏在哪啊?”

“最開始是在我母親的家裏。後來,我們到這兒來,我也就把她帶過來了。”

“我回家去的那幾次她都在這嗎?”

“是。”珍妮回答。

“你告訴過家裏人的,我們要結婚的,他們怎麽想得呢?”

“哦,”她說,“是這樣的,我不想告訴你孩子的事情,他們一直都以為你知道了呢。”

“那你怎麽沒告訴我呢?”

“我不敢。”

“為什麽?你害怕?”

“我不知道我和你會是什麽結局,當初,聽你說你不喜歡孩子的時候,我就已經很害怕了。”

“你怕什麽呢,怕我會離開你嗎?”

“是。”

他呆住了,她太坦白了,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騙人的把戲,他的疑慮都解除了。她畢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環境和家庭從而促成了她的選擇,她的家裏人都是那樣的,應該都是很不懂道德觀念的,在那種情況下,她又有什麽辦法呢?

“你不知道事情最終會被暴露的麽?你可以一個人就把她養大嗎?你應該開始就和我說的,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為難你的。”

“謝謝,”她說,“我知道。”

“那孩子現在在哪呢?”他問。

珍妮就如實地都告訴他了。

坦白了一些之後,珍妮就站在那不動,她感覺他的態度有點兒不大對,於是,她趕緊又解釋了一會兒,然而,萊斯特更加同情她了,他認為,她不是為自己找借口,隻是當時不懂事罷了。但是關於參議員的事情,他還是又點不能釋懷。

“哦,你和那個參議員是怎麽勾搭上的呢?”

珍妮感覺他提的其他的問題,她都是可以如實回答的,但是惟獨有這個問題,她就有點兒受不了。記憶中的不美好都湧上來了,他似乎是要他把一切事情都坦白一樣。

“我那時很小,才隻有十八歲,我和媽媽替他洗衣服,每個周六我把洗好的衣服給他送去。”

停頓了一下,珍妮才繼續說道:“那時候我們家很窮。他常常給我一些錢,叫我帶給母親。”

她不想再往下說了,可他似乎還是很感興趣的在問,所以她又把參議員本來想娶她,但是,沒等她回來就死掉了的事情又都說了出來。

她全都說完了,萊斯特沉默了幾分鍾。兩個人就那樣彼此默默地注視著,牆上的掛鍾聲都可以聽得見。他很平靜,在他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但是心裏,他已經知道要怎麽做了。

珍妮站在那裏動也不動,好像是犯人在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像他這種身份的人,真的不想陷入這種糾纏之中。但是,目前這個孩子畢竟是真實存在的,他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他想了一會,看珍妮仍舊慘白著臉在那站著,就說:“你先去睡吧?”

珍妮依舊沒有動彈,她以為,這個男人一定會說些什麽,然而那個男人真的沒有再說什麽,很長時間過去了,他走到門口,說:“你先去睡吧,我要出去了。”她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離去,他無視她,一個人就那樣走出去了。

她一個人就那麽站著,聽著他遠去的腳步,心裏亂得不行,絕望到了頂點。她不住地問自己:“哦,我究竟做了些什麽啊,我該怎麽辦呢?”無奈和悔恨一起侵襲著她那顆脆弱的心。

“那個人走了,他再也不回來了。”她喃喃的自言自語。

天快亮了,她一個人坐在那,她已經欲哭無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