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七天,葉楓真的就住在了工坊裏。
他脫下華服,換上工裝,每天跟鐵匠們一起,守在滾燙的熔爐邊。
餓了,就跟大夥兒一起啃幾口幹糧;
渴了,就灌幾口涼水;
困了,就在鋪著幹草的角落裏打個盹。
他不僅親自指導工匠們如何按照圖紙上的配方調配泥土,如何控製淬火的溫度和時間,甚至還親手掄起大錘,跟那些膀大腰圓的鐵匠們一起,捶打燒紅的鐵胚。
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衫,爐火熏黑了他的臉龐,但他那雙眼睛,卻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明亮。
他的這份投入與專注,徹底折服了工坊裏的每一個人。
工匠們不再稱呼他為少帥或是東家,而是發自內心地喊他一聲“葉師傅”。
他們被葉楓的熱情所感染,一個個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不眠不休,廢寢忘食。
整個工坊,都沉浸在一種近乎瘋狂的創造熱情之中。
而這股熱潮,自然也很快傳到了馬家的耳朵裏。
馬府書房,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馬援自從那天被氣得吐血昏迷之後,身體就一直不見好。他躺在**,麵如金紙,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也變得渾濁無光。
“爹,您就別為那小子的事操心了。郎中說了,您得靜養。”馬超端著一碗湯藥,跪在床邊,臉上滿是擔憂。
“咳咳。”馬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費力地撐起身子,一把推開了馬超手中的藥碗。
“我還沒死!扶我起來!”
他靠在床頭,喘息了半天,才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那個葉楓最近在幹什麽?”
“他……”馬超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他招了一幫鐵匠,在城主府後院開了個鐵匠鋪,說要自己鍛造兵器。”
“鍛造兵器?”馬援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
“他哪兒來的鐵料?”
“這正是孩兒想不通的地方。”馬超皺著眉頭說道:“我派人查過了,城裏所有的鐵料商鋪都守得死死的,連一根鐵釘都沒流出去。可據工坊裏傳出來的消息說,葉楓那裏的爐火,七天七夜都沒熄過。”
“難道他能憑空變出鐵來不成?”馬援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爹,您說,他會不會是把我們那批貨給……”馬超小心翼翼地猜測道。
“不可能!”馬援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那批貨上都有我們馬家的印記,他要是敢用,就等於不打自招。葉楓那小子比猴都精,絕不會幹這種蠢事。”
他沉思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超兒,你帶幾個人,去他那鐵匠鋪看看。”馬援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倒要看看,他葉楓沒有鐵,到底能打出個什麽玩意兒來!”
“是!”馬超領命,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他早就想去找葉楓的麻煩了。
這幾天,他走在街上,總感覺背後有人指指點點,說他是在野狼穀被土匪嚇尿了褲子的廢物。
這口惡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馬超帶著十幾個家丁護院,氣勢洶洶地來到了城主府的工坊外。
工坊門口,有黑雲騎的士兵把守,但他們並沒有阻攔,隻是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馬超一行人,便放他們進去了。
一進工坊,那股衝天的熱浪和震耳欲聾的敲擊聲,就讓馬超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他看到工坊中央,葉楓正赤著上身,揮舞著一柄比他胳膊還粗的大鐵錘,一下一下地砸在一塊燒得通紅的鐵胚上。
汗水順著他那棱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在爐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古銅色的光澤。
那專注而又充滿力量的姿態,讓馬超的心裏,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嫉妒。
“喲,這不是葉少帥嗎?怎麽,城主當得不舒坦,改行打鐵了?”馬超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尖利,試圖蓋過那嘈雜的敲擊聲。
他的聲音,立刻引來了周圍所有鐵匠的怒目而視。
葉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將滾燙的鐵錘扔進旁邊的水槽裏,發出一陣刺啦的聲響。
他轉過身,用沾滿炭灰的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看著馬超,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原來是馬少爺,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怎麽,上次在野狼穀尿的褲子,這麽快就幹了?”
“你!”馬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葉楓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戳中了他最痛的傷疤。
“哈哈哈!”
周圍的鐵匠們,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他們早就看這個仗勢欺人的馬家大少爺不順眼了,此刻見他吃癟,一個個都樂得前仰後合。
“葉楓,你少得意!”馬超被笑得惱羞成怒,他指著葉楓,色厲內荏地吼道:“我爹讓我來看看,你這沒米下鍋的巧婦,到底能做出什麽飯來,我倒要看看,你這沒鐵的鐵匠鋪,能打出什麽神兵利器!”
就在這時,工坊最裏側的一座熔爐旁,忽然傳來一聲興奮的大喊。
“成了,成了,葉師傅,第一把刀,出爐了!”
隻見那白發老者,正戴著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從淬火的水槽中,夾出了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
那長刀的刀身,在剛剛離開水麵時,還蒸騰著嫋嫋的白氣。當白氣散盡,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在刀刃上流轉。
整個工坊,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柄刀上。
葉楓走了過去,從老者手中接過了那柄刀。
刀身入手,微沉。
葉楓能清晰地感覺到,經過覆土燒刃和千錘百煉之後,這柄刀的重心和平衡,都達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程度。
他輕輕一揮,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仿佛龍吟。
“就這?”
馬超湊上來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黑不溜秋的,跟個燒火棍似的。葉楓,這就是你七天七夜搞出來的寶貝?我看,連我們家燒火丫頭用的柴刀都比不上!”
他身後的家丁們,也跟著發出一陣哄笑。
葉楓沒有理會他,隻是用手指,在那冰冷的刀身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錚!”
一聲清越的脆響,如同鳳鳴,在嘈雜的工坊內回**,久久不絕。
那聲音,讓所有懂行的鐵匠,臉色都變了。
隻有最頂級的鋼材,經過最完美的鍛造,才能發出如此清澈、悠長的聲音。
“馬少爺,既然你覺得我這刀是燒火棍。”葉楓抬起頭,看著馬超,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爍著一絲危險的光芒。
“那不如,我們來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