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內。
張烈興奮得滿臉通紅，還在回味著剛才那萬民擁戴的場麵。
“痛快，真是他娘的痛快，少主，您這手玩得太漂亮了，不費一兵一卒，就把整個雁沙城的民心都給收了！俺老張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麽敞亮的打法！”
孟田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少主此舉，不僅收了民心，更重要的是把寧王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官匪勾結，魚肉百姓，這頂帽子，他想摘都摘不下來了。”
葉楓卻顯得異常平靜，他看著桌上的地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張大哥，高興得太早了。”葉楓淡淡地說道：“雁沙城民心已附，寧王很快就會得到消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咱們還等什麽？”張烈摩拳擦掌。
“兄弟們都歇夠了，馬也喂飽了，咱們今晚就出發，直奔落石城，到了咱們自己的地盤，看他寧王能奈我何！”
“不急。”葉楓卻搖了搖頭：“明天再走。”
“啊？”張烈一愣：“為什麽？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啊！”
“我們走了，雁沙城怎麽辦？”葉楓反問。
“寧王丟了這麽大的臉，必然會派大軍前來。到時候，我們倒是拍拍屁股走了，這滿城的百姓，就要替我們承受寧王的怒火。”
張烈撓了撓頭，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那怎麽辦？總不能咱們就留在這兒，跟寧王的大軍硬拚吧？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硬拚，是莽夫所為。”葉楓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要送給寧王一份大禮，讓他想動雁沙城，也得掂量掂量。”
他指著地圖，對孟田吩咐道：“孟將軍，你現在立刻去辦一件事。”
“發布告示，就說我葉楓，要在離開之前，為雁沙城選一位新城主！”
“這城主，不看出身，不看背景，隻看一樣東西。”
葉楓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民心！讓全城百姓，一人一票，自己投出他們最信任，最擁護的人來當這個城主！”
“投……投票選城主？”張烈感覺自己的腦子又不夠用了。
他瞪著一雙牛眼，看著葉楓，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怪物。
“少主，您沒開玩笑吧？這城主，不都是朝廷任命的嗎？什麽時候輪到老百姓自己選了？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葉楓笑了：“張大哥，我們現在是反賊，我們自己就是規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街道上那些洋溢著笑容，正在清掃街道、修補房屋的百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問你，一個由寧王派來的官員，和一個由全城百姓自己選出來的城主，哪一個，更能得到百姓的擁護？”
張烈想也不想地回答：“那肯定是自己選的啊！寧王派來的，都是些搜刮民脂民膏的王八蛋！”
“這就對了。”葉楓點了點頭：“民心所向，眾望所歸。這個由百姓自己選出來的城主，他上任的第一天，就擁有了寧王派來的官員十年都得不到的威望和根基。”
“我再問你，這個城主他是因為誰才當上城主的？”
“那當然是您啊！”張烈拍著胸脯，一臉的理所當然。
“所以。”葉楓的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他會聽寧王的，還是會聽我的？”
“他人在寧王的地盤上，敢不聽寧王的嗎？”張烈有些遲疑。
“他當然不敢明著不聽。”葉楓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但他可以陽奉陰違，可以暗中給我們通風報信，可以在關鍵時刻，給寧王的大軍製造一點小麻煩。”
“你想想，寧王如果派大軍來圍剿我們，路過雁沙城，這個新城主，是會傾盡全城之力支援糧草，還是會哭著喊著說城裏遭了災，一粒米都拿不出來？”
“他甚至可以在寧王的軍隊裏散播謠言，說寧王是如何的官匪勾結，殘害忠良。到時候，軍心動搖，寧王自己就得頭疼了。”
“最重要的一點。”葉楓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我們扶持了一個民選的城主，這個消息一旦傳開，北境其他地方的百姓會怎麽想？他們會不會也盼著我們去解放他們？這等於是在寧王的心腹之地，給他埋下了一顆又一顆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種子。”
“這簡直是一箭三雕啊！”張烈聽得是目瞪口呆，他花了半天時間，才消化掉葉楓這番話裏的深意，最後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高，實在是高！少主，您這腦子是怎麽長的？俺老張服了，徹底服了！”
孟田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由衷的欽佩之色。
他看著葉楓，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葉帥。
不，眼前的這個少年，比當年的葉帥更加的離經叛道，也更加的難以預測。
……
告示一出，整個雁沙城再次沸騰。
百姓們圍在告示欄前，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自己投票選城主？真的假的？”
“葉少帥真是神人啊！這種事都想得出來！”
“快回家商量商量，該選誰好！城東的劉主簿為人正直，我看行！”
“不行不行，劉主簿太老實了，壓不住事。要我說，還得是城西的王鄉紳，他家有錢有勢，說話有分量！”
一時間，整個雁沙城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參政議政的熱情之中。
第二天，城中心的廣場上，擺滿了票箱。
在葉楓手下士兵的監督下，一場北境有史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民主選舉，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百姓們排著長隊，將自己手中那神聖的一票，投給了自己心目中最合適的人選。
最終，一個誰也沒想到的結果出現了。那個之前跪在葉楓馬前，哭得老淚縱橫的老主簿劉源，竟然以絕對的優勢，高票當選。
當葉楓親自將城主大印交到劉源手中時，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激動得渾身顫抖，再次跪倒在地。
“少帥知遇之恩，再造之德，老朽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劉城主快快請起。”葉楓將他扶起，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從今往後，這雁沙城的百萬生民，就拜托給你了。”
他拍了拍劉源的肩膀，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寧王那邊，該怎麽應付，不用我教你吧？”
劉源心中一凜，他看著葉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朽明白。雁沙城，永遠是少帥的雁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