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馬通已經喝得麵紅耳赤,舌頭都有些大了。

他一手摟著一個從隔壁叫來的陪酒女,另一隻手舉著酒碗,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當年的英雄事跡。

“想當年,老子跟著葉帥打黑風口那一仗,那家夥,千軍萬馬,刀光劍影,老子一個人,一把刀,從南天門砍到蓬萊東路,來回砍了三天三夜,是血流成河,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身邊的幾個親信,也都是酒酣耳熱,跟著一起起哄叫好,馬屁拍得震天響。

“將軍神勇,當年要不是被小人排擠,現在起碼也是個鎮關大將了!”

“就是,什麽寧王,當年還不是跟在葉帥屁股後麵吃灰的!”

酒桌上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馬通越喝越來勁,端起酒碗,一碗接著一碗地往下灌。

往常,他酒量驚人,在這杏花村喝上一整晚都不會倒。

可今天,不知為何,才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他就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來,喝……接著喝……”他含糊不清地叫囂著,話才說了一半,腦袋一歪,便徹底失去了知覺,趴在桌子上,發出了沉重的鼾聲。

他身邊的幾個親信,也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轉眼間,整個包廂裏,就隻剩下沉睡的鼾聲和兩個被嚇得花容失色的陪酒女。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之前在大堂裏喝酒的那些農夫和行商,此刻一個個眼神銳利,動作矯健,哪裏還有半分醉意。

為首的正是葉楓和張烈。

張烈一揮手,他身後那百十號人立刻衝了進去,三下五除二,便將馬通和他那幾個爛醉如泥的親信,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嘴裏也塞上了破布。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葉楓走到那兩個瑟瑟發抖的陪酒女麵前,又從懷裏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放在了桌上,遞給了聞聲趕來的老板娘。

“今晚的事,你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不知道。這些錢,算是給老板娘的壓驚費和封口費。”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板娘接過銀子,看著這群如同凶神惡煞般的漢子,嚇得連連點頭,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走。”葉楓不再停留,帶著人,押著昏睡的馬通等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半個時辰後,村外一處廢棄的破廟裏。

一盆冰冷的涼水,兜頭澆在了馬通的臉上。

他一個激靈,猛地從昏睡中驚醒。當他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扔在冰冷的地麵上時,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你們是什麽人?好大的狗膽,知道老子是誰嗎!”馬通又驚又怒,奮力掙紮著,厲聲質問。

“哼,吵什麽吵!”

黑暗中,張烈那張虯髯環繞的大臉湊了過來,他手裏把玩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刀刃在他的臉上反射著冰冷的月光,那雙牛眼更是瞪得滾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機。

“你爺爺我管你是誰,現在你就是案板上的肉,我想怎麽剁,就怎麽剁!”張烈將匕首的刀尖,抵在了馬通的喉嚨上,陰森森地說道:“識相的,就乖乖配合,不然,爺爺我先在你身上開十七八個窟窿,再把你扔到後山去喂狼!”

麵對這**裸的死亡威脅,馬通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能混到今天這個位置,也不是純粹的草包。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張烈,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沉默不語,但身上卻透著一股彪悍之氣的漢子,心裏明白,自己這是撞上硬茬了。

“這位好漢,有話好說。”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我就是個看管馬場的,沒什麽油水。你們求財,找錯人了。不如說出你們的目的,隻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算你小子還算個明白人。”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張烈身後傳來。

葉楓緩緩地從陰影中走出,他沒有理會馬通的套話,而是從張烈手中拿過那柄匕首,蹲下身,親自將冰冷的刀鋒,架在了馬通的脖子上。

“我的目的很簡單。”葉楓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馬通感到一股發自骨髓的寒意:“我要你馬場裏所有的馬。”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你這條命,跟你看著的那些畜生比起來,哪個更重要。”

馬通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對方的胃口竟然這麽大。

他定了定神,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做最後的掙紮:“這位小哥,不是我不幫忙。馬場防衛森嚴,就算有我帶路,你們這麽多人,也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上萬匹馬都帶走啊。這事要是被寧王知道了,我們都得掉腦袋!”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葉楓打斷了他:“我隻問你,配不配合?”

他看著馬通還在猶豫的眼神,突然笑了:“你以為,沒有你,我就進不去了嗎?”

葉楓的匕首,輕輕地在馬通的臉上拍了拍。

“我可以現在就殺了你,然後提著你的頭,去找你的那幾個好兄弟。我相信,他們看到你的腦袋,應該會很樂意配合我,讓我和我的兄弟們換上你們的衣服,混進馬場裏去吧?”

“畢竟,你們的命可比你這個當頭的命,要值錢多了。”

這番話,如同魔鬼的低語,讓馬通瞬間麵如死灰。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

他那些所謂的心腹,不過是酒肉朋友,真到了生死關頭,誰會為了他這個死人賣命?

“你……”

馬通還想說什麽,但葉楓已經失去了耐心。

他手臂微微用力,匕首的鋒刃,瞬間便在馬通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刺骨的冰涼和劇痛,徹底擊潰了馬通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別,別殺我,我配合,我什麽都配合!”他驚恐地大叫起來,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褲襠裏,甚至傳來了一股騷臭味。

看到他這副醜態,葉楓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收回匕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才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馬通如遭雷擊的話。

“我叫葉楓,家祖父,葉頂天。”

“我隻說一次,隻要你乖乖配合,事成之後,我不僅饒你不死,還會給你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銀子。我葉家的人,說到做到,絕不像某些背信棄義的小人。”

葉楓!

葉帥的親孫子!

馬通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也曾是黑雲騎的一員,也曾滿懷熱血地追隨在那個戰神一般的身影後麵,南征北戰。

可如今……

他看著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再看看眼前這個眉宇間依稀有幾分葉帥影子的少年,一股混雜著羞愧、恐懼、還有一絲莫名的激動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他所有的警惕和算計,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末將馬通,願為少帥效勞。”他低下頭,聲音幹澀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