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斯是個小心謹慎之人,或者說是個嘮叨的人,當何子易沒了問題後又講了諸多需要注意小事,最重要的還有完成任務後的若幹獎賞,卻對失敗的後果隻字不提。

何子易心裏明白,若是失敗了,自己恐怕也沒有活著受罰的機會。

但何子易沒想到的是,作為上司的呂斯最後竟然向自己行了個天揖禮,雖然知道呂斯謙遜,卻沒想到呂斯謙遜到如此地步,拋開官職來說,就光論歲數兩人也隻是平輩。

臨走時,何子易叫住了呂斯。

“何都尉還有何事?”呂斯停住腳步,看向何子易。

“呂統校給些銀錢可好?”何子易沒皮沒臉地直接開口,仿佛打劫一般。

“何都尉這是何意?”呂斯不解這何子易突然要錢何用,是為方便辦事還是為其他什麽。

“先前呂統校的承諾空口無憑,不如先給些銀錢與人方便。”何子易直截了當,毫不客氣。

“明日啟程前,陸校尉來此送你十萬錢。”呂斯點點頭,心想著既然選擇了何子易,就不必要再多問。

“少了些。”何子易回。

“你要多少?”呂斯萬沒想到十萬錢在何子易口中竟然少了些,畢竟十萬錢可夠一戶人家數年的吃穿用度了。

“五十萬錢,要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兩。”何子易獅子大開口一般還麵不改色。

呂斯倒吸了口氣,思考了一會:“公款大額調動恐讓人起疑,這五十萬錢我私人出,算是我贈予你的。”

“謝呂統校。”何子易也沒想到呂斯會如此痛快,作了個長揖直到呂斯出了院門。

“記住,我們沒見過。”呂斯臨出院門最後囑咐了一句。

陸鬆自然知道何子易不是貪金愛銀之人,跟著呂斯走出了院便想作些解釋:“何都尉並非貪財之人,索要銀錢應另有緣由,還望呂統校莫怪。”

“雖然交談不久,但能看出何都尉為人,陸校尉不必解釋。”呂斯頭也沒回,繼續走著,為了不惹人注意,二人這次來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轎。

天色漸暗,何子易拉下吊燈點上,翻箱倒櫃地找出益州及其三郡的簡要地圖放在了桌上,又搞得屋子裏烏煙瘴氣。

何子易盯著桌上的地圖,憑記憶回想著州郡間的關卡要塞和軍事重地,右手抓著一墨錠磨刀般地磨著,雖然何子易是個粗人,但也還認得字,小時候經常混到私塾裏聽聽,私塾先生見他貧苦便也不管,有時甚至還會送他些書本筆墨,進了鎮安司之後更是專門學習過測距畫圖的本事。

像桌上這種沒什麽精度可言的地圖頂多能給行商走貨之人指路而已,何子易需要憑自己的記憶將這幅地圖完善一下,完善後甚至比軍事地圖還要詳細,若是放到黑市上能賣個好價錢,當然,也是重罪。

何子易就這樣圈圈點點了一夜,陸鬆也是連夜為他準備需要的東西未曾合眼,第二日天還沒亮,兩人頂著熊貓眼再次見麵了。

“你要的東西,還有銀錢。”陸鬆把一個大包袱扔到了地上:“東西都按照你的習慣打包好了。”

“還是老搭檔懂我啊。”何子易扭了扭略感酸痛的肩膀和脖子,蹲下將地上的包袱打開。

雖然外表看著是個普通的布皮包袱,但打開裏邊卻另有乾坤,內裏縫製著大大小小的口袋與長短不一的繩子,小口袋用來裝東西,大點的器物則可直接用繩子固定住。

“抓緊出城,通緝你的文書應當已經送上去了,不出半日就會逐級下發到各個武侯手中,那時再出城可就不容易了。”陸鬆囑咐道。

“知道了。”何子易點點頭,這城內恐怕大大小小的官吏,還有城門的守衛都識得自己,若要通緝根本不需要畫像。

“那你抓緊時間,我走了。”陸鬆也不多勸,知道何子易自己有把握。

“老小子。”何子易突然對陸鬆換了稱呼,以前在龍衛經常有人這麽叫他,不過何子易年紀比陸鬆小上不少,所以一直恭敬的叫聲陸老哥。

陸鬆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氣,隻是突然聽到何子易這麽叫自己有點不適應,先是一愣,然後回頭看向何子易:“幾個意思。”

“我有一個事想不明白,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何子易邊整理送來的銀錢邊問。

“你倒是先說說看。”還不知要問什麽,陸鬆自然不答應。

“龍衛這次內部出了問題,恐怕連高層那幾個老頭子都要避嫌,呂斯也是新調來查案的,為什麽你沒被排除在外,還能向呂斯引薦我?”

陸鬆笑不回應,問道:“何老弟不信任我?”

何子易已猜到陸鬆不會回答自己,也沒再追問,指著已分好的銀錢道:“幫我把這些錢分給弟兄,名字和地址我都寫好了,一人一份,他們都是因為抓槐花鬼殉職的,如果有可能,走些關係替我幫他們多要些撫恤。”

“放心,事一定辦到,關係上一定盡力。”陸鬆點點頭,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