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普照、天幕蔚藍,這在西域算是難得的好景色,但這景色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賞的。
因為這是在夏天,萬裏無雲的鬼天氣讓太陽直射地麵,原本就毒辣的日頭更是把地麵曬得滾燙,盯著仔細看,還能看到冒出的熱氣。
不對,這好像不是熱氣。
負責值守的西域士兵眯了眯眼睛。
是沙塵暴?
不對,是鐵騎卷起的煙塵。
“敵軍來了!”被太陽曬得有些發懵的士兵終於緩過了神,轉身大喊著朝隊友們跑去。
遠處朝他們襲來的,便是與他們作戰多日的獅子軍,一支來自遠西的遠征軍。
說是作戰,倒不如說是一邊倒的撤退,西域眾聯邦看似團結,但也隻存在於安樂時期,他們的軍隊平時欺負走貨的商人是一個比一個能耐,但當敵軍殺到,誰也不肯發兵出戰,全都在等著誰削弱了敵軍後,再去收漁翁之利。
所以這才導致了不過一萬多人的獅子軍幾乎沒什麽損傷的攻入了西域,而此時西域的守軍已經退至二線,若是再不團結應敵,這西域聯邦怕是要不複存在了。
這時西域聯邦的國王才緩過神來,逼著各聯邦發兵抵禦外敵,但兩方的差距著實不小,對麵的獅子軍連戰馬都是身披鎧甲,就更別提他們武裝到牙齒的士兵了。
西域的生死存亡之戰一觸即發。
.....
看到邊關,何子易終於鬆了口氣,這下總算是到家了。
意外的是,何子易能夠自證身份的東西早在西域被丟了個精光,攜帶武器、行蹤可疑又無法自證身份,所以二人就毫不意外的被關進了西北邊衛府的大牢。
不過他們並不敢把自稱龍衛的何子易怎麽樣,人家可說讓去尋邊衛府的府尹,說是府尹能為自己證明身份,畢竟虎落平陽還是常有的事,隻好客客氣氣地把人請進了大牢。
本來宮老三要與何子易分開關著,但何子易一個瞪眼,就逼得牢頭不得不把兩人關到了一起,畢竟在沒有最終確認身份以前,牢頭誰也得罪不起。
但何子易很快便後悔了這個決定,原本以為和宮老三在一起能說說話、解解悶,沒想到心裏憋了許久的宮老三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為什麽一定要殺高鼻梁,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沉默了半天的宮老三平淡地問道。
何子易不想騙宮老三,但也不想說實話,支支吾吾地繞了一大圈彎子,也沒說出個冒險去殺高鼻梁的理由。
“你說過,申大小姐已經把炸藥的配方拿走了是不是?”宮老三盯著何子易眼睛,問道。
何子易愣了下,眼神沒有回避,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對。”
“那你沒有理由非要去殺了高鼻梁。”宮老三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所以申大小姐拿走的是假配方,真的配方還在你這裏,你不想他們發現之後重新去高鼻梁那裏得到配方,所以你才一定要殺了他滅口,對不對?”
宮老三猜得一點不錯,可殺伐果斷的何子易在申玉瑩一事後就變得多疑,怎麽都不敢再信任身邊的宮老三,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承認,直勾勾地盯著宮老三的眼睛,沒做出任何回應。
“申玉瑩的事情之後,你總背著我。”宮老三收回眼神,苦笑一下:“以前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相信我,現在我能感覺到,你連我都不信任了。”
何子易沒想到,往時大大咧咧的宮老三也如此在意自己對他的信任,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宮凝凱對天發誓,申玉瑩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我甚至一點感覺都沒有。”宮老三突然站起了身,像喝多了酒。
“老三,你別這樣。”何子易想攔住他,卻被宮老三摁了回去。
“何子易,我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不信我。”這是宮老三第一次直呼何子易的大名。
何子易想信任宮老三,但他不敢,他已身處鎮安司要職,他可以用性命相信宮老三,但他不敢用安國的安危來開玩笑,所以何子易依舊沒有正麵回應,他不想對宮老三說謊。
“你還是不信我。”宮老三著何子易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
“我怎麽信你。”何子易也終於爆發了,他站起身,指著宮老三用比他還大的嗓門喊著:“是你提議帶申玉瑩一起來西域的,你讓我怎麽信你,我怎麽信你?”
“我.....”一聽這話,宮老三心裏更是感覺憋屈,心想著我還不是為了撮合你們兩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不大的牢房裏突然沒了爭吵,隻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行。”過了片刻,宮老三咬著牙,咧著嘴,朝何子易直點頭:“行,我也成壞人了是吧,你要不把我抓起來?嚴刑拷問,問問申玉瑩現在在哪?”
“宮老三。”何子易怒目圓睜,大吼著宮老三的名字。
宮老三微微一怔,坐回地上,語氣也平靜了下來:“不抓就算了,出了這道門,你回你的鎮安司,我回我的江壽,既然不相信我,那我以後沒有你這個兄弟。”
何子易也是在氣頭上,幹脆手一背,轉過身去不再看他:“沒有就沒有。”
直到二人的爭吵徹底停息,遠處等了半天的府尹才敢靠近,看著怒氣衝衝的二人,連忙命牢頭打開了牢門,牢頭看到府尹這副模樣,自然不敢怠慢。
“來晚了來晚了,府上有點事,何老弟多擔待啊。”府尹知道二人剛吵完架,隻能賠著笑臉請這兩位出來,生怕這兩位哪根筋搭錯了,幹脆把氣撒在自己的頭上。
何子易也不理那府尹,更不看宮老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牢門。
而宮老三卻沒動地方,他在等,等何子易收拾完行裝走了,他再走。
府尹倒是識趣,說了句“府上還有事要辦”便溜之大吉。
何子易利落地收拾完了行裝不假,但他已消了氣,出了門並沒有走,他在等。
不過最終等到的,是宮老三上馬離去的背影。
站在樹後的何子易歎了口氣,隨後便也騎上快馬,趕回鎮安司,這次去西域的時間著實有些長,呂斯怕是有無數個問題等著問自己。
得知何子易歸來的消息,正殿之上閉目養神的呂斯睜開了眼睛,內心回想了一下何子易此次西域之行的目的,輕輕地點了點頭:“快請何統領來。”
還沒等通傳領命,何子易便一路小跑地來到了正殿的門前,通傳一推門便撞見了他。
“指揮使。”何子易走進門行禮。
“何統領不必多禮,此次前往西域,可有收獲?”呂斯連忙問道。
“算有吧,我見到上蒼了。”何子易想了想,說道。
“你見到他了?”呂斯頗感意外,兩隻眼睛頓時都睜大了一圈。
“對。”何子易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不過還是讓他逃了。”
“那......你記下他的容貌沒有?”呂斯一怔,又追問道。
“他戴著麵具,讓別人給他傳話,所以我也沒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何子易搖了搖頭。
“哦。”呂斯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臉上剛剛呈現出的喜悅便沉了下去。
何子易看出呂斯的失落,從懷裏掏出高鼻梁那裏得到的炸藥配方:“我查到了炸藥的線索,這是炸藥的配方,用的是波西語,得找個翻譯,才能看懂。”
“這事我找人去辦。”呂斯接過配方,打開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還有一事。”何子易聲音不大,但突然加重了語氣。
“何事?”呂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了何子易。
“我在京城中與一女子有些交情,她叫申玉瑩。”何子易慢慢說道。
“那日見過。”呂斯點點頭,他可不止是見過,就連鎮安司也有不少的情報是從她手裏得來的。
“此次我與她一同前往西域,我發現她可能是蒼天會的人,至少與蒼天會有瓜葛。”何子易語氣平淡,盡量克製自己的情緒。
“難怪,有情報說她的眼線突然都撤走了......”呂斯皺了下眉頭,低聲說道。
“這件事,我會詳細寫明交上來。”
“何統領也不必太過擔心,此事我會安排人去善後,鎮安司與她相關情報都會徹查。”呂斯點了點頭。
“火槍的威力,我在西域真正見識到了,也與火槍隊交過手,雖然火槍還有很多不足,但我覺得,我們也有必要組建一支火槍隊。”
“此事我也想過,不過軍械部的連弩已經有了不小的進步,射擊速度和精度遠在火槍之上。”呂斯擺了擺手:“去拿支連弩來。”
“連弩?”何子易回想了一下之前那笨重的連弩,發射時還要有一人在旁邊搖杆上弦,怎麽也想不到和火槍有什麽可比性。
這呂斯真不是在敷衍我?那麽大個東西怎麽能和火槍比?
直到連弩被人輕鬆地拿了上來,何子易都不敢相信,這竟然是之前那連移動都困難的連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