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何子易沒心情回宮老三的話,他們三個人都被二樓的槍手死死堵在了長廊下,自己手中又沒有遠程攻擊的兵器,此時完全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他倚在柱後,思考著脫困之法。

短弩落在了大堂的中間,也正好是兩側走廊柱子的中間,何子易此次前來沒帶什麽裝備,不然拋個鉤爪便能將短弩拿回來,現在恐怕隻剩衝過去生搶這一種法子了。

軍中倒是有些躲避箭手的小招術,不過這箭射中的不過是一個點,而這火槍射出的彈丸會形成一個麵,躲箭的方法用在此處,何子易實在是不知能不能行,之前在高鼻梁那裏倒也算是知道了些火槍的缺點,比如這火槍的精度差、上彈的速度慢等等等等,可真要說利用起來進行實戰,沒經過這方麵的訓練,何子易心裏也沒底。

“幹。”何子易將長刀收回刀鞘,在心裏暗罵一聲,終於下定了決心。

何子易轉過身來麵對著木柱,兩腳略微分開紮了個小馬步,雙手搓了搓放在了木柱上,確定手上不滑後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一用力,腰部一扭將腦袋探出了木柱,然後迅速將腦袋拉了回來,還借此觀察了一下外麵的情況。

這虛晃一招奏效,二樓的敵人舉著槍半天無從下手,見何子易露了個小腦袋便立刻打了過來,頓時何子易所處的位置被彈丸打得木屑橫飛,好在何子易的速度夠快,不然開花的就非得是他的腦袋不可。

當然,這一招並不會騙得所有槍手,還有更多的槍手是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不見何子易的腦袋了,所以何子易現在還不敢冒險衝出去,他將手上的護腕摘了下來,將繩扣解開讓整個護腕徹底展開,顯得麵積更大一些。

這便是何子易的第二計,他將展開的護腕輕輕拋了出去,輕緩的力度讓護腕在木柱外慢慢升起,二樓的槍手見到還沒等細看便開了火,護腕頓時就被打飛了出去。

眼看兩計得逞,何子易不敢再耽誤,等到第一輪射擊過的槍手重新上好了彈藥,自己的計劃就前功盡棄了。

“掩護我!”何子易大喊一聲,隨後便衝向自己剛剛扔在地上的短弩。

申玉瑩立刻會意,探出半個身子拉滿了弓弦,趁著槍手的注意力都在何子易的身上時,朝他們發起了進攻。

啪、啪。

還是有兩支火槍打了出來,好在何子易的速度夠快,一個前滾翻抓住了地上的短弩繼續向前跑去,彈丸擦著他的後背打在了地麵上,直到躲在了對麵的木柱後,何子易才鬆了口氣,此時短弩在手,自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了。

二樓上的槍手,此時大都在手忙腳亂地裝填著彈藥,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實戰,難免有些慌亂。

聽著槍聲大作,躲在柱子後麵的宮老三實在放心不下,側了側身子想觀察下情況,雖然也如何子易那般伸出頭去便立刻收回來,但還是慢了一步被飛來的彈丸擦傷了肩膀。

宮老三捂著肩膀悶哼一聲,一旁的申玉瑩注意到他,連忙問道:“沒事吧?”

“沒事,擦破點皮。”宮老三忍著痛,回道。

“走,走,去台子那。”槍隊的統領自知在這兩側沒什麽機會,輕輕推了推旁邊的幾個隊友,讓他們更換位置,若是去到位於中間的台子上,便可與二樓的隊友形成包圍之勢,不再有什麽死角。

何子易摸向腰側掛著的弩箭,輕輕捏了一把,還剩下四支,何子易苦笑一聲,短弩對自己來說本是個副武器,身上的弩箭帶多了影響行動,現在倒成了救命稻草了,他上好弩弦,抽出小腿側綁著的短刀站起了身,刀刃靠近刀把的地方被他磨得鋥亮,他便可借此處在關鍵時刻充當一個鏡子。

當短刀被何子易送出時,正巧看見了朝台子上移動的敵人,何子易自知不妙,向申玉瑩和宮老三提醒道:“小心高台!”

砰,何子易手中的短刀被打飛,他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右手,舉起了左手的短弩,轉身正對著柱子,將短弩輕輕探了出去,扣動了懸刀。

走在最前頭的槍手就此倒地,何子易打完也不看是否命中,立刻收回短弩利落地上弦,這次他換了個手,從右側探出,朝二樓上的敵人射去。

兩次攻擊都沒能讓二樓的槍手抓到機會,倒是何子易身處的柱子遭了殃,上頭全都是被彈丸打出的小坑。

得了何子易提醒的申玉瑩也沒猶豫,同何子易一樣,輕輕探了身子將弓拉滿架了出去,朝台子上的槍手射去。

眼看著身旁的隊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槍隊的統領有些氣急敗壞,這幾輪下來敵人沒打著不說,自己的隊友倒隻剩下四個了。

“早就說這西域人的玩意兒不靠譜,偏要用。”那統領罵著,抽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刀,便要朝樓下衝去。

“他們有弓和弩,現在去就是送死。”身旁的伍長拉住了他。

“你們有四個人,他們就一弓一弩。”統領上前一步拽住了伍長的衣領,惡狠狠地說道:“四個人看兩個,還看不住嗎?”

伍長略有怒意,漲紅了臉,卻沒有說話,現在可不是吵架的時候。

“你跟我來。”統領意識到自己失了態,放下了伍長的衣領,又朝對麵的隊友揮了揮手,他想讓兩邊的各出一人跟著自己,剩下的兩個隊友各盯著一名敵人,這樣既能保證沒有視線盲區,又能借隊友掩護自己下樓。

但他們分處二樓兩側的走廊,中間隔著巨大的空當,要想聽到對方說話就隻能用喊,可這樣下麵的何子易也會聽到,所以他們隻敢用手勢比劃著,這犯了戰場上的大忌,指揮溝通不暢,隊友間也沒有形成默契,如此複雜的指令統領比劃了半天也沒比劃明白,反倒是讓下麵的何子易占了機會,又射了一弩。

這一弩剛好擊中了統領身旁的伍長,隨著伍長的倒下,槍手們的信心也與之崩塌,一同崩塌的還有那統領的理智。

統領收起長刀,從地上抄起伍長的長槍大喊著:“衝!”

雖然失了信心,但令還是要聽的,槍手們不再死盯著樓下的柱子,都朝樓梯衝去,而那統領右手持槍、左手撐著二樓的木欄一躍,直接從二樓跳了下來。

砰,何子易剛剛露頭觀察,那統領就一槍打了過去,不過剛剛從高處落下的他動作有些遲緩,讓何子易躲了過去。

統領將擊發完的長槍扔到了地上,抽出長刀朝何子易的位置走了過去,而另一邊的申玉瑩正忙著應付樓梯上的槍手。

此時樓梯上的槍手們也勇猛了許多,將打完的長槍扔到了地上,同樣抽出了作為副武器的長刀。

不過申玉瑩的箭又快又準,那三個人即使全力,衝到跟前也隻剩下一個人了,宮老三想幫忙,可是肩膀的疼痛實在讓他難以動彈。

何子易與申玉瑩、火槍隊統領與最後一名槍手,四人都換上了冷兵器,不過何子易換得比較狼狽,短弩剛剛舉起便被那統領的長刀打飛了出去,急忙連退數步才有機會將長刀從刀鞘中抽出。

“孟浪後生,自以為是,上蒼給你活著的機會,可你偏偏不中用。”統領舉著刀,麵目猙獰地對何子易斥道:“今日,你們三個的性命便是代價。”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何子易嘴上輕佻,手裏卻做了十足的準備,長刀緊握,死死地盯著對方。

和尋常用刀的手法不同,統領手腕一翻、刀刃朝上、刀尖指地朝何子易衝了過來。

挑刀術,這原本應該是個防禦刀法,刀背由下向上挑,力達刀尖,以求擋住敵人的劈砍,邊軍將此刀法改進,刀刃向上、刀鋒微側,以求從下方攻擊敵人大腿內側等鎧甲較為薄弱的位置。

頓時有數個問題湧上了何子易的心頭,自己明明沒穿甲,為何還要用這種方式攻擊?安國上下軍隊怎麽也分十餘種,自己怎麽老跟邊軍過不去?

來不及多想,那統領已經殺到自己跟前,何子易右腿橫邁一步,上身發力,刀尖由左側由下劃了個半圓,朝右側襲來的長刀打過去,可就在兩刀相接之前,統領的刀竟收了回去。

狡猾!何子易心裏暗罵一聲,此時何子易的左半身已完全暴露給了統領,統領此時隻需將收回的刀尖再刺回來,就可刺穿何子易的身體。

何子易雖然是朝右揮刀,但重心全都在左側,順勢向右倒去已是不可能,幹脆右腿一彎直接跪倒在地。

那統領的刀尖刺中了何子易的左肩,代價是自己的肚子被何子易的刀從下方刺中,頓時失了力氣。

剛才那一刺礙於姿勢不便,實在沒用上什麽力氣,見統領沒了力氣,何子易迅速起身加了把勁,讓刀狠狠插入,給他來了個對穿。

統領低頭看了看穿破自己肚子的長刀,有些不敢相信。他的招,可破,但他不相信,有人竟能破得如此之快,交手不過一瞬,何子易便用如此小的代價,換了他的命。

“這後生。”統領心裏感歎,閉上了眼睛。

申玉瑩那邊的戰鬥更早結束,一個不能更普通的敵人對她來說根本毫不費力。

這時何子易才注意到,一直沒出動靜的宮老三,原來是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