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易一進門便吹燃了個火折子,這不大的屋子裏算是有了點光亮,映入二人眼簾的是十幾個隨意橫在地上睡去的勞工,他們雖然身著各異,但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髒。
兩人借著僅有的光亮仔細看了看,這間作為休息的屋子裏竟然男女都有,連最基本的性別都不作區分,可想而知這裏的環境有多艱苦,在這裏還真不如坐坐邊衛府的大牢。
房間裏這微微的光亮讓幾個本就睡不踏實的勞工睜開了眼睛,何子易看著這幾雙充滿無助的眼睛頓時說不出話來。
肖掌櫃卻換上了一副凶惡的麵孔,用波西語熟練地說了一句:“不許亂動。”
那些勞工平日裏怕是沒少遭受虐待,他們以為這隻是看守的查夜,根本不敢有任何動作,匆忙閉上眼睛假裝睡去,火折子一個一個朝他們的臉上照去,他們一個個都不敢有反應,可照到最後肖掌櫃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走吧。”何子易點了點頭,低聲說道。
原本說給肖掌櫃的這兩個字卻讓何子易身旁一個年輕人聽了去,那年輕人本就躺在地上,順勢便緊緊抱住了何子易的小腿。
“救救我,救救我。”那年輕人苦苦哀求著。
何子易本能地想將腿抽出,可一使勁竟沒能抽出來,隻好俯身低聲地問:“你要幹什麽?”
那年輕人見何子易有了回應,便立刻來了精神站起身來,可剛要說話,便被肖掌櫃一把攔了下來。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出去再說。”肖掌櫃低聲說了一句,隨後拉著二人便往門外走去。
宮老三看見何子易出門還帶著一個,以為是找到了人,便興奮地問道:“找到了?”
“沒有。”何子易抓著那年輕人的衣領往牆那邊一甩,便把他整個人拍到了牆上。
“怎麽回事?”門外的申玉瑩更感意外,明明要救老丁的妻子,卻硬生生地抓出來個男的。
那個被拍到牆上的勞工定了定神,這才慌張地說道:“我來西域行商,過了邊關被這群人抓了,求你們帶我出去,我給你們錢,我可以給你們很多錢。”
何子易這才看清,眼前這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身駝色的長衫被生生地磨成了黑色,整個人散發著酸臭味道,神情中透露著恐懼與哀求。
“在你們這些人中,有沒有見過一個安國婦人,可能還帶著一個孩子。”何子易問向眼前這年輕人,這裏的勞工大部分都是西域人,一個安國的婦人在此處,應該好認才是。
那年輕人聽完後想了想,便說道:“有印象、有印象,不過那孩子好像已經死了.....”
“她人在哪?”肖掌櫃聽到這話便一個激靈,這不正是要找的丁夫人麽。
“她.....她今天沒在這裏,應該是被趕到了另一間屋裏。”年輕人被嚇了一跳,喘了幾口粗氣,趕忙回道。
“另一間屋子在哪?”肖掌櫃上前伸手朝那年輕人的衣領一提,將那年輕人提了起來。
那年輕人趕緊朝遠處指去:“那那那,在那邊。”
肖掌櫃放下了年輕人,朝何子易等人看了一眼:“在小方那邊,我們走。”
“他怎麽辦?”申玉瑩問道。
肖掌櫃看向了何子易,何子易心裏暗自想了一下,這年輕人好歹也是安國人,救一個也是救,救兩個也是救,不如帶著算了。
“你跟著我們,別亂走動,別出聲,不然殺了你,聽懂沒?”何子易也換了副麵孔,惡狠狠地朝那年輕人說道。
“我懂,我懂,感謝,感謝你們。”那年輕人突然跪倒在地,連忙磕起頭來。
“你們在後麵看住他。”何子易又看向了申玉瑩和宮老三,在得到了確認後,一行人又摸向了另一個屋子。
小方帶領的隊伍沒有何子易他們快,他們似乎還在一間一間屋子地搜著,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也根本看不清他們在何處。
“可別和小方他們撞上打起來了。”何子易有些擔心,畢竟這大晚上的誰也分不清誰。
“放心。”肖掌櫃微微一笑,口中的竹哨又吹了起來,這次吹出的聲音就是一聲鳥叫,根本不會被人察覺。
很快,遠處又傳來一聲相同的鳥叫,他們兩個算是互相確認了位置。
“走吧。”
這另一間屋子在斜對麵,但這兩間房門並不是相對的,所以何子易可以輕鬆從屋後繞到門口,此時那門口的看守也睡得正香,何子易沒有猶豫,照著腦袋就射了一箭。
“老規矩,咱們兩個進去。”何子易側頭看了眼肖掌櫃,轉身便打開了房門。
房間裏依舊彌漫著一股酸臭味,這間屋子的人甚至更密集一些,何子易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兩人都是一副凶惡的麵龐,依舊嚇得那些勞工不敢動彈。
“弟妹。”肖掌櫃舉著火折子挨個搜尋著,終於在一個女子麵前停了下來。
何子易大喜,心想著總算是找到了,輕聲說道:“快把嫂子帶出去吧。”
肖掌櫃將丁夫人輕輕扶起,這時她才睜開了眼睛,但眼裏卻黯淡無光,似乎毫無意識。
“弟妹,是我啊弟妹,老肖,我們在河西客棧見過。”肖掌櫃耐心地看著她,輕聲解釋道。
可丁夫人依舊無動於衷,目光呆滯,坐在原地不動。
“先把嫂子帶出去再說吧。”這裏麵什麽妖蛾子都可能出現,何子易可不想再冒出個人抱著自己的大腿求救。
肖掌櫃輕輕抓了一把,卻發現丁夫人往後一縮,根本不肯配合,隻好使了蠻力,硬生生地把她拉了起來,被拉起來的丁夫人極力反抗,甚至喊出了聲音,這讓二人都嚇了一跳,這麽喊非把其他人招來不可。
這一出救人的戲碼活像是在強搶民女,而這樣的事情每一天都發生在這些勞工麵前,這對他們來說再正常不過,根本不需要有什麽動作,隻是內心平靜的注視著。
“快把火滅了。”何子易連忙提醒,
肖掌櫃將火折子遞給何子易,何子易接過後連忙熄滅,肖掌櫃則一手拽著丁夫人,一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亂喊。
門外的申玉瑩看著二人生拉硬拽地把人弄了出來,實在是不能理解,心想著這到底是救人還是在搶人。
“嫂子,嫂子,我們是來救你的。”出了門的何子易連忙對丁夫人說道。
可丁夫人聽了依舊掙紮,肖掌櫃捂著她嘴的手根本不敢放,恐怕放了立刻就會喊出聲來。
“丁......”何子易回想了一下老丁改後的名字,但一時情急竟然沒想出來。
“丁遊。”肖掌櫃緊接著說道。
“對對對,丁遊、丁遊。”何子易連忙點頭,對著丁夫人說道。
聽了名字的丁夫人慢慢停止了掙紮,算是冷靜下來,肖掌櫃見狀也放下了捂著她嘴的手,此時的眾人算是都鬆了一口氣。
可還沒等眾人準備下一步動作,剛剛冷靜下來的丁夫人又發出了一聲尖銳地叫聲:“啊......”
何子易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丁夫人的嘴,可惜還是晚了,這一聲尖叫傳出去很遠,連遠處的小方都聽得清楚。
“快,把她打暈。”何子易這樣捂著根本不是辦法,便朝身旁的肖掌櫃喊道。
肖掌櫃立刻一個手刀打在了丁夫人的後頸上,讓她昏了過去。
“怎麽會這樣?”何子易實在是不明白,這丁夫人怎麽連人都分不清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打死了,從那以後就這樣了,瘋瘋癲癲的。”之前那年輕人湊了上來,說道。
“我們恐怕要被發現了。”申玉瑩伸手一指,遠處的火把一個個都被點了起來,攢動的人頭還伴隨了嘈雜的人聲。
“宮老三。”何子易回頭看向宮老三:“你們背上嫂子先走,我和肖掌櫃殿後。”
宮老三不敢猶豫,轉身背上了丁夫人便走。
申玉瑩拍了拍何子易的肩膀:“小心。”
何子易點了點頭,利落地拿出了弩箭上弦,通過遠處的火光可以看出有人正跑向自己,不過何子易沒選擇攻擊,反倒放下了剛剛舉起的短弩,朝肖掌櫃說道:“我們先與小方會合吧。”
那些守備隻是聽到聲音,並沒有發現何子易等人的位置,所以何子易決定先與小方匯合吸引守備的注意,讓宮老三帶著丁夫人先行撤離。
肖掌櫃沒有遲疑,嘴上的竹哨又響了起來,這次吹得是集合的哨聲,小方聽到後立刻會意,朝何子易這邊奔來。
何子易說明了自己的意圖,肖掌櫃等人紛紛點頭,這是目前來看最穩妥的計劃。
“記住,確定他們安全以後立刻脫身,他們的支援可很快就能趕到。”肖掌櫃最後囑咐了一句,隨後幾人便各自分散,消失在了黑夜中。
咻咻咻,幾支短弩齊射,將最前頭的幾名守備擊倒在地。
“在那邊!”其他守備們用波西語大喊著,調轉了個方向,朝何子易他們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