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易的家離鬧市不遠,是由廣寧府分配給官員的小院子,院子不算大,十餘步後便是間坐北朝南的主屋,雖然屋子不大,但好在廣寧府還算闊綽,屋內配置的家具用品一應俱全,不過對何子易來說都是累贅,對他來說有一張床鋪能夠睡覺便足夠。

雖說剛剛來到廣寧郡不到一年,但維安司緝查尉一職別的不敢說,仇家可是一抓一大把,特別是遇上了何子易這種財色不近的嚴苛之人,在這不大的廣寧郡裏,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地痞流氓,想弄死他的不下百位。

所以何子易依舊保持了良好的習慣,出門後一定會在細微之處做上標記,以防賊人報複。

這次他將標記放在了對開的門上,一片小小的樹葉夾於左側門縫之中,若是有人推開必會落下。這也是為什麽何子易這次開門姿勢如此奇怪的原因,大部分身體藏於牆外,隻伸出了胳膊推門和半拉腦袋看縫中的樹葉,一看機關二防埋伏。

吱呀,門被推開時發出了失於維護的聲音,本應隨之落下的樹葉並沒有出現。

門被動過了。

何子易突然警惕了起來,路上被人跟蹤的感覺、此刻門上消失的樹葉,這些細節和近來發生之事迅速的在何子易的腦中閃過,試圖在其中找點線索。

能上門報複的人太多了.....

何子易得出這麽一個似有非有的答案。

此時沒有其他應對辦法,小心進入以防被人設置的機關暗弩傷到便是。

何子易從腰間摸出掛在腰帶上的短弩,此弩為方便攜帶所製短小精悍,雖威力與射程不及長弩,但遇短兵交接特別是這種屋內作戰格外順手。

何子易短弩持於胸前弓腰慢步朝正屋靠近,突然聽到了瓷器碰撞與喝水聲,加上越來越濃的香氣,似乎是有人在屋內喝起了茶。

此時再查看其他房間已是無用,倒不如推門一探究竟,在確定了門上不會設有機關後,何子易輕輕推開了房門。

“大搖大擺的坐在這,就不怕我一箭射穿你?”何子易弩指堂中正坐之人,聲音低沉卻又不失殺氣。

“門縫的樹葉沒有放回原處就已經告訴你有人來了,現在我又大搖大擺的坐在堂中,何都尉有何理由殺我?”那人再次喝了口茶後輕輕放下茶杯,說話慢條斯理,聲音偏細卻透露出一股沉穩勁。

此時的何子易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心知此人絕非等閑之輩,心想著“是不是已設下天羅地網隻等我入門?”

何子易警惕的環顧四周,除了堂上的桌子多了茶具外並沒有什麽異常,手指下負責發射的懸刀便鬆了鬆。

“不用看了,今日登門有求於何都尉,怎敢如此無理?”那人直視何子易的眼睛問道。

“何事?”何子易問。

“不如何都尉先將這短弩放下,我國軍弩工藝精湛、威力甚大,怕何都尉的手指輕輕一動我這性命難保。”那人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對著上了弦短弩卻絲毫不慌。

何子易沒應聲,舉弩的手臂放了下來,手指也終於離開了懸刀。

看到何子易手離開了懸刀,那人又道:“我國的軍弩沒有護圈,所以誤觸懸刀失手的案例常有發生,望山也應該加個刻度方便瞄準才是,回頭我一並寫封信遞與兵部,讓他們注意一下才好。”

“你究竟是誰?”何子易看著這人知道並不簡單,此人熟悉軍械,又將寫信遞給兵部之事說的如此輕鬆,雖然不知真假,但口氣絕對不小。

“鎮安司統校,呂斯。”呂斯一字一句,語氣平穩。

一提起鎮安司,兩個字瞬間出現在了何子易的腦海裏:“龍衛。”

安國慣用猛獸稱呼守護安全的軍士,州、郡級維安司的裏,不論是專管大案的緝查使、還是街上巡邏的武侯,又或是專管水火之事的伏火侯、禦水侯都以虎為裝飾,衣服上的猛虎更是好生威風,隻用衣服顏色來區分不同。

而先皇則禦賜守護國家安全的鎮安司使用龍作為象征,所以鎮安司的武衛便有了個威風又讓常人難以企及的稱呼:龍衛。

而這兩個字,已經從何子易生活中消失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