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僵？”毛僵重複一句，眼神迷茫。
溫浮寧還是頭一次遇見比自己還不諳世事的人……不，鬼。
“男僵就是說，你是男子的意思。”溫浮寧見對方懵懂的模樣，立馬充當起了長輩的角色，看向毛僵的時候，神情多了幾分包容。
毛僵反應了一會兒，才道：“那、那你就是，女、女僵？”
溫浮寧雙手叉腰，挺起小身板：“我是女——神！”
女神仙，簡稱，女神！
聞言，毛僵認真的盯著溫浮寧看了半晌，隨後用力點頭：“嗯！女、神！”
溫浮寧滿意，嘴角笑容加大。
月影婆娑，少女端坐在樹上，睫羽纖長如蝶翼，月華如練傾瀉而下，將她素色的道袍染的通透。
烏發因方才的打鬥，有幾縷垂落在頰便，被月光鍍上銀邊。
宛若一隻誤入凡塵的精靈，空靈又出塵。
樹下，毛僵依舊仰著頭，看著樹上修煉的人，滿是漆黑的雙眼似有一道流光閃過。
他微微動了動身子，繁重的衣袍緊跟著動了動，發出一些聲響。
溫浮寧輕蹙眉頭。
毛僵瞬間一動不動。
待她吐出一口濁氣，方才從樹上跳下來。
“你不走嗎？”
見毛僵保持一個姿勢不動，溫浮寧問了一句。
毛僵頓了頓，扭頭看向溫浮寧，呆愣的麵容上愣是出現一抹委屈神色：“沒、沒了。”
他的棺材，被人破壞了。
他現在沒有睡覺的地方了。
溫浮寧認真的看著毛僵，方才她來的及時，他並沒有造下殺孽，不過依舊是帶著一些業障。
他已半步飛僵，早日消除，對他晉升不化骨有幫助。
似做出一番思量，才道：“你沒犯下殺孽，但身上業障不少，既然你不想睡覺了，那就去消除你的業障吧。”
毛僵沒做出反應。
他不知道什麽叫業障。
溫浮寧一點一點教他，像是在教孩童般，格外耐心。
毛僵愣是學了半晌，也隻知道那東西是不好的東西。
溫浮寧沉默，抬手摸摸自己腦袋。
師父教她的時候，也是這般想活動活動筋骨嗎？
……
塢城內，一個穿著玄色壽衣的男子帶著一灰色道袍的小姑娘，迅速在夜空中飛馳而過，留下一道道殘影。
最終，溫浮寧還是先把毛僵帶回了城主府。
待到城主府大門口，溫浮寧心中暗歎，果然是半步飛僵。
飛僵的修為，換算成修煉之人的等級，等同於地級一層，比她高出一個大等級，進化成不化骨，便是天級修為。
此時的城主府內，依舊燈火通明，往日這個時候，溫聶等人早已歇息下了。
今日這般，怕是溫玨的事情不僅沒解決，還鬧大了。
正廳內，溫綿綿期期艾艾的嗓音響起：“五哥，你不要這般執迷不悟了，不過是賠銀子的事情，你非要鬧的這般大，讓旁人看了咱們溫府的笑話嗎？”
惡鬼從來沒想過，自己千辛萬苦搶來的身體，剛用上，就有這麽多的麻煩。
本想開口嘲笑兩句的溫玨，此時十分的安靜。
仗著溫綿綿看不到他的魂魄，他直接懟在溫綿綿臉上。
明明白日裏還說讓他幫忙求一張平安符，同他說話還帶著撒嬌之意，這才多長時間？
溫玨越來越看不透溫綿綿為什麽要這般做了。
即便是他如今跟溫浮寧接觸的次數多了些，往日他寵愛溫綿綿也是真的，為什麽她如今會不分青紅皂白，便將所有錯處，歸結於他和阿寧的身上？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是從阿寧被接回來之後，綿綿才變得格外陌生。
若是之前，溫玨會覺得是溫浮寧不應該回來，是她打破了這一平靜。
可成為魂體狀態後，飄在半空中的溫玨將府裏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惡鬼囂張了這麽多年，除卻被威脅到性命，它哪裏是個吃虧的性子，仗著那道士不在，惡鬼盯著溫綿綿：“不是我，我沒做，她為什麽非要讓我承認？我承認了對她有什麽好處？！”
“混賬！怎麽跟你妹妹說話呢！”溫聶揚起一鞭子，直接抽在溫玨的身上！
那一下，差點皮開肉綻。
惡鬼吃痛，雙目有一瞬的紅，惡狠狠盯著溫聶。
溫聶又揚起一鞭，“翻天了你，還敢瞪你老子我！”
緊接著，又是“啪”的一鞭子！
溫夫人有些不忍心，上前拉了拉溫聶的衣袖：“夫君，算了吧，阿玨不是那樣的人，定是浮寧這孩子的主意。”
原本溫綿綿是想溫玨吃點苦頭的，如今見娘這麽說，眼底閃幾分不甘，隨後滿臉委屈：“五哥你真是誤會綿綿了，綿綿隻是擔心五哥誤入歧途，五哥怎能將綿綿想的這般壞。”
溫玨盯著她的臉看，自然沒錯過溫綿綿方才那一瞬間的不甘。
溫玨恍然。
變的不是他。
是溫綿綿。
他同溫綿綿相處這麽多年，怎就沒發現溫綿綿對他似乎並沒有那麽深的感情呢？
甚至，他一直將溫綿綿當成溫柔的小白花，需要處處去保護呢。
如今看來，他竟是白活十七年！
惡鬼冷笑，這惡女人竟還反咬它一口，“我有沒有說錯，你心裏自己有數！”
話音一落，惡鬼後背一痛，鞭痕的破空聲響起，它再次結結實實的挨了一鞭子！
惡鬼氣瘋了，雙目赤紅瞪著溫聶。
若非它鬼力沒有恢複，它定是要將眼前這人直接砍了頭當凳子坐！
“混賬！給你妹妹道歉！不得到她原諒，你便跪在祠堂裏，什麽時候道歉，什麽時候回去！”溫聶滿臉冰冷，將鞭子仍在地上，拂袖離開。
顯然氣的不輕。
三鞭子下去，他這素來沒什麽骨氣的五兒子，竟沒什麽太大反應？！
那一閃而過的紅，讓溫聶心裏忽然有些突突的。
溫夫人派丫鬟去追溫聶，自己則是語重心長道：“阿玨，跟你妹妹道個歉。”
溫綿綿在一旁麵露委屈，眼底卻帶著得意。
看到這一幕的溫玨算是看清了溫綿綿的真實嘴臉！
他從來沒發現，他爹娘疼愛這個養女，竟已經到了是非不分的境地！
惡鬼垂下頭，隱忍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