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指了指前方。

“先從這頭開始。春風路、老糧倉街、南巷子。這三條路信訪件最多，老百姓反映時間最長。”

“以前一直沒動，今天就從這裏動起來。”

城管隊員分成三組，各自往前走。

周峰跟在最前麵那組後麵。

春風路兩側全是鋪子。

關門了大半。

但還有幾家還亮著燈，門口擺著鐵皮架子，延伸到人行道上。

隊員拍了照，做了記錄。

這都是標準違章，但不是今晚的重點。

重點在老糧倉街深處。

......

老糧倉街是條老巷子。

以前是糧食儲運的地方。

現在住了人，開了店，亂得很。

消防局的信訪件裏三番五次提到這裏。

一條四米寬的巷子，兩邊都被占出來，實際通行寬度不到兩米。

萬一失火，車進不來。

周峰走進去，手電一照。

謔。

鐵皮棚子連著鐵皮棚子。

有賣熟食的，有放雜貨的，還有一家直接把大冰櫃搬到門外。

壓著人行道，連個縫都沒留。

他站在那兒，心裏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憤怒，是覺得荒唐。

這種東西，明明就在大馬路上。

城管局怎麽就視而不見那麽多年？

“這一段全部記錄。”

“一處不漏。”

隊員往前走，推開那扇門邊的鐵皮棚子，往裏一照。

裏麵堆著液化氣罐。

摞了兩排，總有個十幾個。

隊員一回頭，沒說話，就看著周峰。

周峰吸了口氣。

“錢程，過來一下。”

錢程走過來，手電一照。

“這是誰的東西？”

旁邊另一個隊員敲了敲緊閉的鐵門，喊了兩聲。

沒人應。

周峰轉身看了看整條巷子。

“打電話，叫消防來人，現場拍照，全部記錄在案，今晚就立案。”

這地方要是著火，整條巷子都跑不掉。

......

淩晨零點剛過，南巷子。

這裏更熱鬧一些。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還有幾攤燒烤沒收攤。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看見穿製服的來了。

“查啥？”

隊員把卷尺拉出來。

“這攤子占道兩米三，按規定最多允許五十公分。”

那女人嗤了一聲。

“我在這兒擺了八年了。”

“八年不等於合法。”

隊員說。

周峰走過來，沒開口。

那女人瞥了他一眼，語氣軟了一點。

“我就是做個小生意，不容易的，領導……”

“我知道做生意不容易。”

周峰開口。

“但這條路本來就窄，你這一擺，旁邊住宅樓的人出個門都難。你知道這裏投訴多少年了不？”

那女人沒說話。

“今天記錄在案，限你三天之內自行縮減到規定範圍。”

周峰停頓了一下。

“三天之後還是這樣，就不隻是警告了。”

那女人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沒再爭。

周峰往前走，沒回頭。

錢程跟在旁邊。

“這種攤子整條街十幾個，三天時間……”

“三天到了，不整改，就拆。”

周峰說，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次是真拆，不是嚇唬人。”

錢程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

淩晨一點多。

他們繞回到了春風路的一處沿街商鋪。

住建局的技術人員上前，拍照，測量，翻出檔案比對。

結論很快出來了。

這個棚子沒有任何手續。

錢程拿到那份記錄。

“這個問題說嚴重也嚴重。”

周峰看了一眼那棟樓，樓上幾層還亮著燈。

“住了多少戶？”

“登記在冊的，十一戶。”

周峰回頭，叫了一個隊員過來。

“通知屬地街道辦，明天上午聯係這棟樓的居民，說明情況。下周必須拆，提前告知商戶。”

隊員記錄。

周峰又說。

“棚子打進承重牆這個問題，住建局要出正式意見。不是口頭說說，是要白紙黑字，發到商戶，存檔備查。”

錢程拍了拍公文包。

“明天就辦。”

兩個人對了一眼，沒說什麽。

......

淩晨兩點出頭，行動暫時收尾。

周峰站在中巴車旁邊，接過隊員遞來的統計表。

一晚上走了三條路，記錄在案的違章點位，二十七處。

其中立案處理的，六處。

涉及消防隱患的，四處。

他把那張表疊起來，塞進外套口袋裏。

錢程靠著車門，抽了支煙。

“今晚這些，曲書記那邊要匯報不？”

“明天一早。”

周峰說。

“我去匯報。”

錢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二十七處，隻是第一晚，而且這還是他們沒打招呼直接去查的結果。

這隻是冰山角。

後麵還有多少，他心裏沒底。

......

第二天早上八點不到。

周峰出現在市委那棟樓的走廊裏。

他手裏拿著一份報告，是昨晚的行動記錄。

孟凡在門口接了他。

“書記早就到了，在等你。”

周峰整了整衣領，推開門。

曲元明坐在桌後。

“說。”

周峰把那份報告放到桌上。

“昨晚零點，我和住建局錢程局長聯合出動，對春風路、老糧倉街、南巷子三條路段進行了專項檢查。”

“記錄違章點位二十七處，立案六處，涉及消防隱患四處。”

“老糧倉街有一處非法存放液化氣罐的場所，已通知消防部門介入，今天上午會出處理意見。”

曲元明把那份報告拿起來，翻開看。

“春風路有一處違章搭建直接侵入居民樓承重牆，住建局出具正式意見，下周內拆除，已提前告知商戶。”

周峰繼續說。

“南巷子幾處占道攤位，已限期三天整改，逾期強製處理。”

曲元明看完，把報告放下，看著周峰。

“你昨晚親自去了？”

“親自去的。”

“二十七處，隻是三條路。”

“是。”

“全市多少條路？”

“僅城區登記在冊的主幹道和次幹道，兩百一十三條。”

曲元明點了一下頭，沒說好，也沒說差，隻是把那份報告遞給孟凡。

“歸檔，同時發一份給陳慶偉。”

“繼續查。今天，要讓其他幾個街道辦看見你們在動。”

“是。”

周峰轉身要走，曲元明又說了一句。

“周峰。”

“那幾處涉及消防隱患的，是誰的轄區？”

“兩處是複興街道，兩處是濱河街道。”

曲元明的表情沒變，拿起桌上的筆，寫了兩個字，推到桌邊。

周峰走近一看。

紙上寫的是，問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