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老城區。
曲元明和李如玉散步在街道。
“難得你能清靜這麽一會兒。”
李如玉側過頭。
曲元明歎了口氣。
“江湧建設那個案子剛收尾，陳慶偉那邊正憋著勁搞大整頓，我這耳朵根子確實清靜不了幾天。”
兩人沿著河堤往前走。
前麵不遠就是同心園。
那是前年市裏撥款搞的口袋公園，主打的就是個惠民。
曲元明停下腳步。
“那是怎麽回事？”
他指著公園入口。
原本敞開的公共健身路徑，這會兒被鐵鏈子鎖得死死的。
“這地方不是全天開放嗎？”
李如玉也愣住了。
曲元明抬腿往裏走。
緊挨著健身器材的空地，本該是老百姓跳廣場舞、打太極的地方。
可現在，上麵停了七八輛私家車。
空地入口處還立了個牌子，上麵寫著。
私人車位，外車莫入。
不遠處，幾家飯館正熱鬧。
曲元明走到石凳邊上，那兒坐著幾個老頭。
“大爺，這公園怎麽還給鎖了？”
曲元明遞了一根煙過去。
一個老頭沒接煙。
“鎖了半年嘍，咱老百姓想進去扭扭腰都不成。”
老頭指了指旁邊那家叫老川味的飯館。
“那是人家老板的地盤，說這兒停車方便，能招攬客人。”
李如玉皺眉。
“這不都是公家的地兒嗎？社區不管？”
老頭樂了。
“社區？社區主任來過兩回，跟人家老板吵了幾句，結果第二天家裏窗玻璃就被人砸了。”
另一個胖老頭湊過來。
“後生，你們是外地來的吧？少管這閑事。”
“聽說那老板跟城管那邊有親戚，誰敢動他？”
“這健身器材都快爛了吧？”
曲元明說道。
“爛不爛的，誰在乎啊？反正現在那是人家的後院。”
老頭一臉的習以為常。
曲元明站起身，拍掉手裏的灰。
他沒再問下去，拉著李如玉往回走。
李如玉看他臉色陰沉，小聲問。
“要不我現在給周峰打個電話？”
曲元明搖搖頭。
“不急，一個周峰解決不了根子上的病。”
“這事兒沒那麽簡單，占的是地，丟的是心。”
......
第二天早晨。
市委辦公樓還沒幾個人。
孟凡早早候在門口。
“曲書記，八點半有個協調會，陳部長也參加。”
曲元明擺擺手。
“推了，讓王睿代我去。”
孟凡愣了一下。
“那您去哪兒？”
“帶上相機，跟我去一趟同心園。”
曲元明指了指孟凡。
“別開車，打車去。”
兩人沒一會兒就到了地方。
早晨的同心園，比晚上更亂。
幾輛送貨的麵包車橫七豎八停在人行道上，後備箱敞著。
“去，拍仔細了，鎖鏈、車牌、還有地上的油漬。”
孟凡掏出小型數碼相機，拍著。
幾個穿圍裙的店員眼神不善。
“幹嘛呢？拍什麽拍？”
孟凡沒理他。
“我是來旅遊的，看這公園挺別致，留個念。”
壯漢冷笑一聲。
“別致？我看你找抽呢！趕緊滾，這兒不讓照相！”
曲元明走上前。
“這上麵寫著是市民公園，怎麽不讓照？”
壯漢打量曲元明。
“老子說不讓就不讓！這片地兒我們老板包了，你算哪根蔥？”
曲元明不惱。
“包了？跟哪兒包的？合同拿出來看看？”
壯漢急了。
“我看你是成心找茬是吧？”
飯館裏又跑出來幾個幫廚。
孟凡下意識擋在曲元明側麵。
“大家夥都瞧瞧啊，這公家的公園，成了私人的刑場了。”
曲元明引得周圍路人駐足。
不少過路的老百姓停下腳步。
“這不是前兩天剛鬧過嗎？怎麽又吵起來了？”
“唉，這幾個老板橫得很，誰管得了啊。”
壯漢看圍觀的人多了，也有點虛。
“滾滾滾！別在那兒瞎嚷嚷，再不走，砸了你的相機！”
曲元明盯著他的眼睛。
“相機你可以砸，但這鎖鏈，今天必須斷。”
就在這時，城管的巡邏車開了過來。
兩個城管下了車。
“吵什麽呢？大早上的不幹活，聚這兒幹嘛？”
領頭的城管姓趙。
那拎刀的壯漢掏出好煙塞了過去。
“趙隊，這兩小子在門口亂拍，還說是來找茬的。”
趙大炮接過煙。
“你們哪部分的？不知道這兒正搞經營整頓嗎？別影響人家做生意。”
孟凡忍不住了。
“經營整頓？占著公共公園停車，也是整頓的內容？”
趙大炮臉一沉。
“小子，怎麽說話呢？這是為了解決周邊停車難，社區和商戶聯合搞的試點，懂不懂？”
“試點？有文件嗎？”
曲元明往前走了一步。
趙大炮看著曲元明。
總覺得有點眼熟。
“文件是你這種人看的？趕緊走，別逼我動粗。”
曲元明對孟凡說。
“都錄下來了嗎？”
孟凡拍了拍兜裏的錄音筆。
“一字不落。”
曲元明點點頭。
“老趙是吧？這衣服你今天穿最後一天，回去洗幹淨點。”
趙大炮愣了半晌。
“哪來的神經病，嚇唬老子？”
路邊的飯館老板也跟著笑。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看兩集電視劇就覺得自己是微服私訪了。”
“誰說我不懂人話？”
曲元明掏出自己的手機。
“他這是在幹嘛？”
一個圍觀的老大爺小聲嘀咕。
“估計是叫家裏人來幫忙吧？”
旁邊一個大媽猜測。
趙大炮也愣了一下。
“喲，還搬救兵啊？行啊，隨便叫，看你今天能叫來誰。”
電話很快接通了。
曲元明按下了免提鍵。
“喂，周局長嗎？”
趙大炮臉上的笑容凝固。
周局長？
城管局長周峰？
他怎麽會認識局長？
“嗯，我是周峰，請問您是？”
曲元明語氣平淡。
“我是曲元明。”
“曲……曲書記？！”
電話那頭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曲書記，您、您怎麽用這個號碼？有、有什麽指示？”
周圍的人都聽得真切。
趙大炮雙腿發軟。
曲元明沒理會周峰的恭維。
“周峰同誌，我想問問你，同心園門口的這些私自設置的障礙物，還有占道經營、占用公共停車位的行為，你是怎麽看的？”
“另外，你局裏有個叫趙大炮的，他剛才和我說，這裏的公共區域，是社區和商戶聯合搞的試點，為了解決周邊停車難。有這回事嗎？有文件批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