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人也看過來。
曲元明說。
“真的查。”
他沒有說得多好聽，就這三個字。
老太太沒說話，眼眶紅了一下，別過頭去。
......
信訪辦劉芳帶著幾個人支起桌子，現場登記。
這邊還在登記，外麵又來了一批，都是之前上訪沒結果的。
聽說調查組來了，專程過來的。
孟凡跑來跑去，協調登記順序，嗓子都啞了。
李如玉在旁邊看著，心裏有些複雜。
盛達這個口子一撕開，底下的東西就往外湧，根本攔不住。
這些人等了多少年了，有人等了三年，有人等了五年。
有人材料遞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被推來推去，最後不了了之。
現在來了，拿著那些皺巴巴的紙，擠在院子裏，生怕這次又白跑一趟。
她在想，這些事要是當時沒被壓住，就不會積這麽多年。
一個鏈條，從最上麵爛起來，一直爛到最底層，爛到這些人家裏，爛到他們口袋裏。
她走到曲元明旁邊。
“這些遺留問題，得給個說法。光查賬不夠，涉農資金追回來，要有專項安排，不能追回來了就進財政口，得落到人頭上。”
曲元明點了點頭。
“我想的也是這個，追繳回來的，先專項核定補償，按名單一戶一戶對，不能籠統。”
李如玉說。
“賬目那邊，今天下午能不能出一個初步的分類清單，把拆遷款、工資這兩塊單獨列出來？”
“跟林昊說一聲，讓他們加快推進。”
她應了一聲，自己過去找林昊了。
曲元明站在院子裏，看著那邊還在排隊登記的人群。
這種場麵，他以前也見過。
人等得太久，就會覺得這件事根本不會有結果，來了也是白來。
但他們還是來了，這本身就說明還沒完全死心。
這口氣，不能再壓著了。
.......
下午兩點多。
林昊把初步的分類賬單送過來了，比預定時間還早了半個小時。
曲元明在臨時騰出來的會議室裏坐著，翻開那份清單。
拆遷補償缺口，涉及C縣七個村，金額合計約六百三十萬元。
其中有明確賬目記錄的是四百二十萬，剩餘的還在核查。
農民工工資拖欠，涉及工人兩百八十三人。
欠款總額約九百四十萬元，部分有書麵合同，部分隻有口頭約定。
李如玉坐在他對麵，各自在翻。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九百四十萬，這個數字不小。”
“這還是初步的。”曲元明說，“核完了還會多。”
“盛達現在賬上還有多少能動的資產？”
林昊在一旁接話。
“賬麵資金大概三百多萬，但有幾塊固定資產，在C縣有兩塊已經開發完的商業用地，評估價值在五千萬以上。”
曲元明放下清單。
五千萬以上的資產，用來補這些缺口，夠了。
“固定資產那塊，聯係法院，啟動資產保全，現在就做，不要等。賬麵資金先凍著，不許動一分。”
林昊記下來。
“拆遷款和工資這塊，我回頭跟孫恩宇那邊協調，看財政能不能先墊付一部分，給那些老百姓一個期限，這個月內先走第一批。”
曲元明把那份清單合上，交給孟凡讓他存檔。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林昊去打電話了。
協調法院那邊的資產保全手續。
………
C縣縣委大院。
同一時刻，這裏也開了一場會。
會議室比平時多了幾把椅子。
各鄉鎮書記全來了，十二個人，坐了滿滿當當一圈。
唐明華坐在主位上。
“郭向陽的事，省裏的結論已經出來了。”
“受賄、濫用職權、偽造審批文件，三項並案，已經移送司法程序。”
底下沒人說話。
十二個鄉鎮書記，各自盯著桌麵，神情不一。
唐明華翻過一頁。
“數字農業平台的問題，我不想繞彎子說。”
“推進過程中，有多少是走形式的，有多少采購的設備根本沒到位，有多少培訓是走走流程、村民一問三不知，你們自己清楚。”
還是沒人開口。
他把文件夾往前推了一下。
“我現在要求，各鄉鎮今天下班之前，把數字農業平台推進中的實際問題，白紙黑字報上來。涉農項目和工程審批裏麵有沒有打招呼、走後門、截留資金的情況，一並上報。”
“主動報的，我們內部處理。等調查組查出來再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會議室裏的空氣沉了一沉。
唐明華還在說話。
“這次不是走程序，是動真格的。”
……
次日上午九點。
J市市委大會議室。
曲元明站在主席台上，兩側坐滿了人。
市委常委全到了，各縣區一把手、市直單位負責人也都在。
會議室裏壓得很沉。
曲元明掃了一眼底下。
“今天這個會，不是例會。”
“郭向陽的案子，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受賄三百二十萬，濫用職權批準虛假項目七個，偽造審批文件二十三份。”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曲元明繼續往下說。
“這個案子不是個案，是係統性問題。”
“數字農業平台這個項目，從立項到審批，再到執行，每一個環節都有人打招呼。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人直接截留資金。”
他把手裏的材料往桌上一拍。
“這不是工作失誤，是主動作惡！”
底下有幾個人低下了頭。
曲元明掃過去。
“我現在宣布三項部署。”
“全市幹部自查自糾，限期三天，把手裏的問題主動報上來。”
“紀委牽頭，成立專項排查組，對涉農項目、工程審批、資金撥付等環節全麵核查。”
“組織部啟動幹部隊伍整頓，不合格的直接調崗，該免職的免職。”
會議室裏有人抬起頭，眼神有些慌。
曲元明看向陳慶偉。
“陳書記，你來通報一下郭向陽案的具體情況。”
陳慶偉打開手裏的材料。
“郭向陽在任期間，利用職務便利，為盛達公司法人在土地審批、項目立項上提供幫助，收受賄賂三百二十萬元。”
“其中，C縣數字農業平台項目，虛報設備采購金額一千五百萬，實際到位不足三百萬。剩餘資金通過虛假發票套現，流入李長江個人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