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點頭。
“好的。”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書記，今天這仗打得挺漂亮的。”
曲元明沒抬頭。
“先做好再說。”
孟凡笑了一下，帶上門走了。
屋子裏就他一個人了。
這條線從郭向陽開始，往下牽出了這麽多人。
說明C縣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滲透得深。
農業資金、規劃審批、拆遷利益，鏈條套著鏈條，一拉都出來了。
但他也清楚，涉案的人抓了，案子還沒完。
盛達置業背後的關係，郭向陽當年是怎麽走上這條路的。
那些損失的涉農資金能追回來多少，這都是接下來的事。
電話震了一下，是李如玉。
他接起來，李如玉那邊說。
“都到位了？”
“嗯。”
“盛達那邊明天幾點進駐？”
“早上八點半。”
“我到時候去現場。”
曲元明說。
“不用，你昨晚跑了一趟C縣，今天好好休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沒事，這點活還受得住。”
......
次日一早，天剛亮透，李如玉就出門了。
昨晚沒睡好，背後有點酸。
她揉了揉，沒當回事，拿起外套就往樓下走。
孟凡在樓道口看見她。
“李書記，您來了？”
“曲書記呢？”
“在車上等著，說您要是來，就一起去。”
李如玉走向停車的方向。
曲元明坐在後排，見她過來，把車門推開。
她上車坐下，兩個人都沒說什麽。
車發動，往C縣方向去。
過了一會兒，曲元明側頭看她。
“臉色不好。”
“正常。”
“昨晚幾點睡的？”
“快一點了。”
她把頭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你不用管我，我扛得住。”
曲元明沒再說。
他清楚她的性格，說了也沒用。這種時候攔不住她。
.........
盛達置業的總部設在C縣縣城邊上。
一棟四層樓的自建辦公樓，門口停著幾輛掛C字牌的車。
調查組昨晚就封了進出口。
今早八點半整，聯合調查組正式進駐。
陳慶偉帶著紀委這邊的人先到，財務封存已經完成。
所有電腦、賬冊、檔案櫃全部貼上了封條。
胡楠派來的警察守著各個出入口，沒有人能進出。
曲元明和李如玉到的時候，大院裏已經站了一圈人。
調查組負責人叫林昊，是紀委派下來的。
他迎上來，簡單匯報。
“賬冊已經清點完畢，共三十七本，財務係統封存了原始數據。現在在清查資金流水，初步來看有幾筆款項走向不對。”
曲元明問。
“哪方麵的？”
“主要是項目合作那塊。”
林昊翻開手裏的本子。
“盛達置業和一家叫宏源農業科技開發的公司，有多筆資金往來，金額不小，合同上寫的是農業技術合作，但對應的項目記錄基本是空的。”
李如玉皺了眉。
“宏源農業科技，法人是誰？”
“郭向軍。”
這個名字一出來，幾個人都沉默了一秒。
郭向軍，郭向陽的遠房親戚，昨晚和盛達這批人一起落網的。
李如玉低聲說。
“果然是這條線上的。”
曲元明走進了辦公樓。
林昊跟上去。
“我們還發現，這些資金往來有一個規律，大多集中在C縣涉農資金撥付前後，時間節點高度吻合。我們的判斷是，盛達拿了項目批複之後，把一部分錢通過合作款的名義打給宏源，實質上是走賬。”
曲元明停下腳步，回頭。
“能追溯多遠？”
“最早一筆，七年前。”
七年前。
曲元明心裏算了一下。
那時候郭向陽還在C縣，是分管農業的副書記。
這條鏈子，從七年前就搭上了。
他沒說什麽，繼續往裏走。
......
一樓會議室。
財務人員分組核查，每個人麵前堆著厚厚的賬冊。
曲元明和李如玉在裏麵坐了一會兒，聽林昊過了一遍初步清查結果。
問題比他們預想的多。
除了和郭向軍的資金往來，盛達置業在C縣的多個項目裏。
都存在低價拿地、高價結算的情況。
規劃審批走得快，地價壓得低，背後是規劃局局長張鵬飛在幫著運作。
拆遷那塊更亂。
有好幾個村子的拆遷補償款，賬麵上顯示已經撥付。
但村民根本沒收到。
中間的缺口，一部分流進了盛達自己的賬戶。
一部分打到了幾個中間人名下，追不到底。
農民工工資更是一團糟，墊資記錄殘缺不全，賬麵對不上。
李如玉聽到這裏，心裏有點堵。
這哪裏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簡直是一張網。
把錢、地、審批、人情全撮在一起，編得密密實實。
曲元明開口。
“涉農資金那塊，能認定的金額先整理出來，後續追繳要有數字支撐。”
林昊應了。
“拆遷補償款和農民工工資，這兩塊優先，今天下午我要看到初步台賬。”
“好。”
......
還沒到中午，外麵就有動靜了。
孟凡進來。
“書記，外麵來了一批人，說是要反映盛達的問題。”
曲元明抬起眼。
“多少人？”
“現在大概二十來個，還有人陸續到。”
李如玉站起來。
“去看看。”
大院門口聚了一堆人。
有村民打扮的，有穿工裝的，還有幾個年紀大的老頭老太太。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麵。
“同誌，我是西嶺村的，我們村被拆了四年了，補償款到現在就發了一半，另外一半一直說等，等到現在！”
旁邊一個老太太扯著嗓子。
“我兒子在盛達的工地上幹了兩年，一分錢沒結，說走法律程序，那個程序走了三年，到現在還沒結果！”
聲音一下子全起來了。
李如玉站在那兒，沒有往後退。
一個大概四十來歲的男人擠上來，把一遝材料塞過來。
“這是我整理的，時間、金額都寫清楚了，我們三個村加起來，缺口有將近四百萬。”
曲元明走上前一步，開口。
“大家先別急，今天信訪辦劉主任在，先一戶一戶登記，每個人的情況單獨記錄。你們手裏的材料先交給我們，一份不會少。”
人群安靜了一點點。
那個老太太抬起頭。
“這次是真的要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