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恩宇放下茶杯。
“劉總。”
“你對趙立虎的公司，了解得倒是很清楚。”
“注冊資本，固定資產，連人家的盤子大小都摸得一清二楚。”
劉健沒說話。
王超也沒說話。
孫恩宇把茶杯往桌上一推。
“行了。我就直說吧。”
“趙立虎那邊，我們已經談過了。條件他全答應，一個沒含糊。”
“環保這塊，他說兩個月之內拿出改造方案，六個月之內完成整改，如果超期，他願意按約定賠付。”
“天華的職工，三千二百六十一個人，他說一個不少，全部接收，工齡連續計算，工資不降。”
“土地價格，他不談，政府怎麽定，他怎麽出。”
“這些條件，你們給得了嗎？”
劉健臉上的肌肉動了動。
“孫局，您這是……”
“我這是把話說清楚。”
孫恩宇說。
“你們從進來到現在，說了多少話，有多少是在為天華的工人著想？有多少是在算自己的賬？”
“我做了這麽多年財政，數字這東西，我比你們清楚。”
“工業用地的價格拿商業地塊，環保改造讓政府出錢，三千多名職工的安置費用變著法子轉嫁出去。”
“劉總，這筆賬，你算得很精。”
“可南陵縣的財政，經不起這麽算。”
劉健站起來，還想再說什麽。
曲元明開口了。
“送客吧。”
劉健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
他低下頭，拿起桌上的方案夾子，夾在腋下。
王超跟在他後麵，兩個人前後腳走出去，連告別都省了。
曲元明沒看他們。
“恩宇，天華這個事，交給你牽頭推進。”
孫恩宇應了一聲。
“好，我這邊盡快把對接流程走起來，趙立虎那邊讓他準備材料。”
“嗯。”
曲元明站起來，拿過外套。
“我去跑一趟，下午還有個會。”
孫恩宇送他到門口。
外頭走廊裏，孟凡候著了，看見曲元明出來，迎上去。
“書記，車在樓下。”
曲元明點點頭，腳步沒停。
孟凡跟在側後方。
“剛剛那兩位，從樓裏出來，臉色可不好看。”
曲元明沒說話。
孟凡識趣，也就閉嘴了。
曲元明上車，孟凡關上車門，繞到副駕坐好。
車子發動。
曲元明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天華廠的事，說到底不是一個企業重組的事。
三千多個工人，家裏上有老下有小，這個廠一天沒著落，那三千多個家庭就懸著一天。
趙立虎答應的那些條件，夠硬氣，也夠實在。
但硬氣不代表能扛下來。
後續還得盯著，光靠一張承諾書不行。
車子進了市區。
孟凡回頭說，“書記，王副市長下午三點有個材料要跟您匯報。”
“知道了。”
......
曲元明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市長王睿走進來。
“書記，省委辦公廳剛下來的緊急通知。”
“省裏要求，各市黨委一把手帶隊，分管經濟、農業的副職陪同，三天後到省城開會。專題會議，規格很高，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都出席。”
曲元明接過文件。
“不得缺席、不得請假。”
王睿接著說。
“這次會議，不光是通報去年縣域經濟的考核排名，還要現場約談排名靠後的地市。更關鍵的是，會上要分配一批縣域經濟的專項扶持資金，還有幾個鄉村振興的示範項目和產業園區擴容的名額。這都是實打實的資源。”
“我知道了。”
曲元明把文件放到桌上。
“馬上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半小時後，二號會議室開會。你把通知精神跟辦公廳的同誌再核對一遍，確保信息完整準確。”
“好的，書記。”
王睿點頭。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三天時間，太緊了。
江州下轄六個縣區，發展水平參差不齊。
這次去省城，匯報材料怎麽寫，話怎麽說。
直接關係到江州未來一年的發展命脈。
他拿起電話。
“孟凡，讓發改委、財政局、工信局、農業農村局的主要負責同誌，立刻帶著去年的數據和今年的計劃，到二號會議室。”
……
半小時後，江州市委二號會議室。
曲元明坐在主位。
“同誌們，長話短說。”
“省裏的緊急通知，王睿同誌剛才已經傳達了。一次關乎江州未來發展的重要會議，一次硬碰硬的資源爭奪戰。我們隻有三天準備時間。”
他目光掃過發改委主任。
“老黃，你先說說，我們去年縣域經濟的總體情況，在全省大概是個什麽位置？”
老黃拿起報表。
“書記，各位領導。根據我們初步測算，去年我們市的GDP增速，在全省十三個地市裏，大概能排到第七或者第八。這個位置……比較中遊。”
“中遊，就是平庸。”
曲元明一針見血。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亮點呢？”
曲元明追問。
“亮點是東陵縣的新能源產業園，一期產值已經超過了預期，二期項目正在洽談，如果能落地，將是百億級別的大項目。還有就是南陵縣的精細化工，雖然環保壓力大，但技術升級後，產品附加值很高，在全國都有競爭力。”
“短板呢？”
發改委主任頓了頓。
“短板還是在西川區和北湖縣。西川區是老工業基地，曆史包袱重，轉型陣痛期還沒過去。北湖縣是傳統農業縣，除了糧食，幾乎沒有像樣的產業，農民增收渠道單一。”
曲元明心裏有了數。
“王睿同誌，你分管經濟，東陵縣和西川區的情況，你補充一下。”
王睿清了清嗓子。
“書記，東陵縣那邊，我剛去調研過。他們現在最大的訴求，就是希望市裏能幫忙爭取到省級產業園區的擴容名額。”
曲元明又看向劉潔。
劉潔說道。
“北湖縣的問題，根子在產業結構上。我們今年計劃在北湖縣搞一個現代農業示範園，搞農產品深加工和鄉村旅遊，方案已經做了好幾版，就卡在啟動資金和省裏的示範項目名額上。這次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