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覺得,能不能解決好這幾萬孩子的讀書問題,就是衡量咱們江州班子行不行的唯一標尺。”
“元明書記在前麵衝鋒陷陣,要是誰在後麵拉後腿、拆台子,那可別怪我不講往日的情麵。”
“散會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各歸各位,別想著搞什麽私下串聯。”
“要是那一周後的方案拿不出來,或者拿個糊弄鬼的東西來對付,大家自己掂量。”
王睿說完,追著曲元明的腳步去了。
......
工業園區管委會的辦公室裏。
魏建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著眼前不請自來的曲元明。
曲元明把一份《城市規劃條例》拍在魏建麵前。
“魏主任,別跟我打馬虎眼,咱們開門見山。”
“北區那塊編號為GY-07的土地,原本是三年前給某化工廠預留的備用地,到現在還是荒草叢生吧?”
魏建心頭一跳。
那是他留著準備等以後地價漲了,跟某個老朋友做交換的籌碼。
“書記,那塊地是有規劃指標的,隨意更改土地性質,省裏那邊……”
“省裏那邊我去跑,你現在要做的,是立刻啟動清退程序。”
“那塊地現在租給了一家物流公司當露天倉庫,合同早就到期了,你們卻一直默許他們占用。”
“這是典型的違規。我給你三天時間,把地清出來。”
魏建臉色難看。
“三天?書記,這太倉促了,對方肯定要鬧……”
“鬧?”
曲元明冷笑一聲。
“他們占了公家的便宜這麽久,還有臉鬧?”
“魏建,我沒跟你商量。這塊地必須改建成小學和配套的公共活動區。”
“土地清退不下來,你這個管委會主任就原地免職,換個能幹的人上來。”
魏建看出來了。
曲元明這次是真打算拿他祭旗。
......
解決了土地。
曲元明帶著財稅部門的人馬直接駐點園區。
名為幫扶企業診斷困難,實則是查賬。
那些原本哭窮的老板們這下真哭了。
賬目一翻,補繳稅款和社保成了頭等大事。
“元明書記,您這招可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啊。”
市委辦公室內,孟凡給曲元明換了一杯熱茶。
曲元明揉了揉太陽穴。
“不給他們壓力,他們就永遠覺得民生是公家的事,跟他們口袋裏的錢沒關係。”
“但這還不夠,光靠罰款和補稅,學校建不成那個樣。得有真正的社會力量進來。”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推門進來的是江州本地民營企業的龍頭,東方建工的陳老板。
陳老板在江州名聲不錯。
“曲書記,昨兒個會上的事兒我聽說了,您是真為咱們江州的老百姓著想。”
陳老板開門見山。
“我老陳也是苦出身,最看不得孩子沒書讀。”
“那小學的土建工程,我們東方建工包了,不要政府一分錢。”
“我出人、出料、出機械,保證按最高標準建。”
曲元明站起來,握住陳老板的手。
“陳總,我替那幾萬孩子謝謝你。但我有個原則,不搞強製攤派。”
陳老板哈哈大笑。
“您放心,我這是心甘情願。但我有個要求,這工程款雖然我出了,但每一分錢怎麽花的,得讓大家看得明白。”
曲元明點頭。
“正合我意。我已經跟陳慶偉書記打過招呼了,紀委全程介入。”
“另外,我還會在那些務工人員裏選出五個代表,組成監督小組,天天盯在工地上。”
“誰要是敢從孩子的學校裏撈油水,不管是官還是商,我讓他牢底坐穿。”
......
一周後。
江州市政府官網上公示了一份長達三十頁的《興工片區民生綜合體建設方案》。
……
興工片區。
一家沒有招牌的燴麵館裏。
幾名剛下工的工人圍著桌子。
“老張,你手機靈光,快看看,俺聽說政府要給咱們這蓋大學校?”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大著嗓門喊。
被叫做老張的男人劃開屏幕。
“……興建九年一貫製學校一所,占地麵積……配備標準化操場、圖書館、室內體育館……”
“還……還他娘的有體育館?”
胡茬漢子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俺們村裏的小學,下雨天操場就是一片泥塘。”
“別淨想好事。”
旁邊一個工友撇撇嘴。
“這種事,聽聽就得了。雷聲大,雨點小。最後批下來的錢,層層扒皮,到咱們這兒,能蓋個廁所就不錯了。”
麵館老板娘端著燴麵過來。
“話也不能這麽說。我聽我侄子講,這次不一樣。市裏新來的那個曲書記,是真想幹事的人。”
“幹事?哪個當官的不想撈政績?”
瘦削工友冷笑。
“建學校是假,把地圈起來,把我們這些外地人趕走,再高價賣給開發商,才是真的。”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沉重下來。
他們最怕的,就是這個。
老張手指不斷在屏幕上滑動。
“東方建工,陳老板。”
“這個我知道,江州本地最大的建築公司,信譽好得很,不拖欠工錢。”
“還有……紀委全程介入,還從務工人員裏選代表當監督員……”
胡茬漢子搶過手機。
“我……我去!還真寫著!招五個人,天天盯工地,管吃管住還給發補貼!”
麵館裏安靜下來。
瘦削工友的筷子停在半空。
“要是……要是真能這樣……”
“那我兒子,是不是就不用再回老家當留守兒童了?”
沒有人回答他。
……
江州本地論壇江州在線的服務器,在當晚崩潰了。
在短短三小時內,回複超過了五千條。
“支持曲書記!這才是為人民服務的好官!說到做到,不玩虛的!”
“淚目了,我就是興工片區長大的,那地方狗都嫌。做夢都沒想到會有今天!”
“東方建工牛逼!陳老板是真企業家,捐建整座學校,這格局,甩那些隻知道哭窮偷稅的奸商十八條街!”
讚譽之聲鋪天蓋地。
然而,質疑和譏諷的暗流同樣湍急。
“嗬嗬,演得真像。政府一分錢不出,讓企業捐建,這叫空手套白狼。最後還不是要把別的地塊低價批給東方建工?羊毛出在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