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文件。
“所以，我提議，立即啟動興工片區便民改造工程。”
“由市財政和工業園區共同出資，企業公益統籌一部分，在片區內征用一塊閑置工業用地，興建一所標準化的公辦便民小學，必須保證今年九月就能招生。”
“住建局和交通局負責，立刻對片區內所有主幹道、小巷進行修繕硬化，完善排水係統。同時，開通一條從市區到工業園區的公交專線，早晚高峰加密班次。”
“公安局牽頭，在片區設立至少兩個治安崗亭，24小時巡邏，徹底整治治安亂象。”
“城管局規範管理片區的流動攤販，劃定專門區域，既要保證環境衛生，也要給工人們留一個方便實惠的消費場所。”
曲元明說完，靠在了椅背上。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這哪裏是提議，這分明就是拍板決定！
工業園區管委會主任魏建清了清嗓子。
“書記，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為務工人員辦實事，我們管委會是舉雙手讚成的。”
“但是……這裏麵有幾個實際困難。”
“您說。”
曲元明看著他。
“首先是土地問題。興工片區的土地，性質都是工業用地。按照規定，工業用地要轉為教育用地，程序非常複雜，需要層層上報到省裏審批，沒有一年半載根本下不來。我們不能違規辦事啊。”
魏建拋出了第一個。
他身旁，一個姓胡的電子廠老板接過了話頭。
“是啊，曲書記。而且我們企業的用地也都是規劃好的，廠房、倉庫、宿舍，一個蘿卜一個坑，實在勻不出地方來建學校啊。”
紡織廠的張總也跟著附和。
“我們企業經營也不容易，這幾年市場不好，利潤薄得很。配合生產上的事，我們義不容辭。但要我們出錢建學校……這實在有點強人所難。我們每年交的稅也不少嘛。”
這話一出，另外幾個老板也點頭。
這些工人流動性那麽大，幹兩年就走了，給他們的孩子建學校？
錢花出去了，人跑了，這不是打水漂嗎？
再說了，真建了公辦學校，配套設施一跟上。
這地方的地價、房租還不得跟著漲？
他們用工成本、生活成本都得增加。
財政局長孫恩宇也麵露難色。
“書記，市政民生確實還有一些結餘，但……今年的盤子早就定好了，很多項目都等著這筆錢。突然要劃撥這麽一大筆資金出來，其他部門的工作也不好開展。”
一時間，曲元明似乎成了孤家寡人。
市長王睿開口了。
“我倒覺得，書記的提議，是抓住了我們城市發展的痛點。”
“一個城市的發展，不能隻看高樓大廈，更要看生活在最底層的人民過得怎麽樣。辦法總比困難多嘛。土地性質的問題，我們可以成立專班，去省裏跑，去爭取特殊政策。資金的問題，可以分期投入，先解決最急迫的學校建設。至於企業這邊，我覺得也不能一毛不拔。企業享受了城市發展的紅利，回饋社會也是應盡的責任。”
魏建的臉色有些難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
一個市委的老同誌開了腔。
“元明書記啊，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我們都敬佩。但是做事情，還是要考慮周全，不能憑一腔熱血。”
“興工片區的情況，是曆史遺留問題，很複雜。這些務工人員，流動性太大了，我們今天花了大力氣把學校建起來，可能過兩年，他們就去別的城市了，我們這個學校給誰用呢？到時候，審計一來，問我們這個決策是怎麽做的，我們怎麽交代？”
“這事兒，吃力不討好啊。”
“既得罪了企業，又花了大筆的錢，關鍵是，這種事，它不算政績啊。年底報上去，也就是一行字，對你的發展……沒什麽好處。我看，不如先成立一個調研組，把情況摸清楚，從長計議，好不好？”
李如玉的眉頭微微蹙起。
曲元明隻是笑了笑。
“從長計議？”
“孩子們的成長能從長計議嗎？他們少上一年學，這個責任誰來負？是你，還是我？”
他指著那位老領導，毫不客氣。
老領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曲元明又轉向管委會主任魏建。
“魏主任，你跟我談規定？”
“好，那我也跟你談談規定。國家三令五申，要保障流動人口子女的受教育權利，這是不是規定？”
“工業園區享受了政策優惠，就有責任和義務為園區的建設者提供配套服務，這是不是寫在文件裏的規定？你隻看得到那些阻礙你的條條框框，卻看不到你本該履行的職責！”
魏建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曲元明的目光落在那幾個企業老板身上。
“還有你們，各位老總。”
“你們說經營困難，利潤薄。好，會後，讓稅務、工商、安監、環保，組成一個聯合檢查組，去你們的企業好好看一看，幫你們診斷診斷，看看你們到底是真的困難，還是在哭窮！看看你們的稅交齊了沒有，員工的五險一金繳足了沒有，生產安全和環保措施到位了沒有！”
這話一出，幾個老板的臉色全白了。
“我再說一遍。”
曲元明的身體微微前傾。
“務工人員是江州發展的根基，他們的孩子也是江州的未來。這件事，再難也要辦！”
“誰阻攔，就問責誰！”
“今天這個會，不是討論會，是部署會。散會之後，各單位按照我剛才說的，立刻行動。一周之後，我要看到初步方案。王睿市長，你來總牽頭，我親自督辦。”
“散會！”
說完，曲元明走出了會議室。
孟凡緊隨其後。
王睿坐在副位上。
“各位，元明書記的話，大家都聽清楚了吧？”
魏建剛擦擦額頭的冷汗。
“王市長，這……這事兒確實難辦，咱們得講究個循序漸進呐。”
王睿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老領導，您剛才說這事兒不算政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