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公安局,審訊室。

“宋局……我真的全交代了,酒店這段時間招人確實不規範,可那是為了省錢啊!”

人事主管趙大發語帶哭腔。

“這燃氣管道炸了,難道還要抓我這個管人事的去頂罪?”

宋建軍盯著趙大發。

“省錢?”

“省錢省到連身份證真假都不驗,就讓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混進後廚?”

“看看這個,張強,半個月前入職,昨天離崗,現在人呢?”

趙大發拿起那張紙。

“他……他說家裏有急事,工資都沒結就走了。”

“我當時還覺得撿了便宜,白幹半個月不領錢,這種臨時工多好找……”

宋建軍傾身向前。

“多好找?”

“拿著一張二十年前就注銷的死亡人員身份證,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半個月。”

“你覺得他是來江州體驗生活的,還是來給你送鍾的?”

趙大發手一抖。

“宋局,我真不知道,他平時話很少,力氣大,幹活賊賣力。”

“對了,他從來不進員工食堂吃飯,總是一個人待在雜物間。”

宋建軍眯起眼。

“雜物間?”

“那裏離後廚的總閥門隻有一牆之隔,對吧?”

趙大發扣動著指甲。

“是……是有一扇通氣小窗,平時都鎖著的。”

宋建軍起身推門而出。

“看著他,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見他。”

走廊裏,刑偵支隊的小王迎上來。

“宋局,天網那邊出結果了。”

“嫌疑人離開酒店後,在三個監控死角換了衣服。”

“他反偵查意識極強,專挑沒有探頭的小巷子鑽。”

宋建軍接過圖紙。

“這種身手,不是普通的流竄犯。”

“最後消失在哪裏?”

小王指著長途汽車站附近。

“那一帶全是私人旅館,不登記身份證的那種。”

“兄弟們排查了三個小時,在一間叫好歸宿的旅舍後麵發現了貓膩。”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在那裏停了整整兩天。”

“炸彈響了之後不到五分鍾,這輛車就衝上了高速口。”

宋建軍眉頭緊鎖。

如果是為了錢,作案後應該潛伏等待風頭過去。

“查車牌了嗎?”

小王神色有些古怪。

“查了,是套牌,原車主是個退休的中學老師,車早就報廢了。”

“不過,兄弟們在旅館房間的垃圾桶裏,翻出了一張撕碎的便簽。”

他取出一疊碎片。

拚湊出來的字跡模糊不清。

宋建軍走回辦公室。

桌上擺著東海國際大酒店當日的貴賓接待名單。

作為江州規格最高的酒店。

這裏的客人非富即貴。

本地的企業家,略過。

省裏來調研的專家,略過。

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陳東海。

省城東海集團的董事長,身家過百億的商界巨頭。

這種人物出現在江州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請客的對象。

“陸政。”

他抓起內線電話。

“給我接省公安廳的朋友,查一下一個叫陸政的人。”

“職位,背景,所有能查到的公開資料。”

五分鍾後,打印機吐出份傳真。

陸政,原北省政法委副書記。

半個月前剛完成跨省交流,正處於待命階段。

他在北省任職期間,主持了反腐行動。

把當地幾個利益集團連根拔起。

其中涉及的資金缺口高達數百億。

那個假保潔員是衝著陸政來的。

而陸政,此刻正躺在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搶救室內。

他拿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曲元明的嗓音疲憊。

“建軍,有進展了?”

“市長,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一百倍。”

“這不是意外,也不是針對咱們江州班子的示威。”

“這是一場蓄意暗殺,目標是陸政。”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陸政?”

“他在江州?誰準他在這個時候過來的?”

宋建軍苦笑。

“他是私人身份受邀,陳東海做東。”

“殺手偽裝成臨時工,潛伏了半個月,就為了等這一刻。”

“而且,殺手已經逃離江州,車子上了省城高速。”

曲元明說道。

“他們這是把江州當成了處決場。”

“陸政要是死在江州,咱們誰也別想交代。”

“市長,我現在該怎麽辦?”

宋建軍問道。

“是繼續按燃氣事故報,還是……”

曲元明打斷了他。

“報!必須繼續報燃氣事故!”

“但在內部,立刻啟動一級響應。”

“你親自去醫院,把陸政所在的樓層封鎖,除了王睿,誰也不準靠近。”

“告訴王睿,哪怕是護士紮針,也得有咱們的人盯著。”

宋建軍應了一聲。

......

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副市長王睿安撫著幾位輕傷員家屬。

幾個黑西裝衝進了住院部頂層。

帶頭的正是宋建軍的親信。

刑警隊的小王。

“王市長,宋局有緊急任務,請您配合。”

王睿愣了一下。

“什麽任務?這些人是……”

小王麵無表情。

“省裏來的重要證人,需要特級保護。”

王睿是個聰明人。

一聽證人二字,把嘴閉上了。

到底是什麽大人物?

竟然讓宋建軍動用了這種規模的警力?

......

市委大院,市長辦公室。

曲元明揉著太陽穴。

孟凡放下一杯熱茶。

“市長,宣傳部那邊說,有幾個外地媒體在打聽陸政的消息。”

曲元明抬頭。

“外地媒體?消息傳得這麽快?”

孟凡點頭。

“看來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想把水攪渾。”

曲元明冷笑一聲。

“水渾了才好摸魚。”

“衛西那邊有什麽動靜?”

孟凡撇了撇嘴。

“衛書記剛發了一份倡議書,號召全市幹部捐款慰問。”

“他在辦公室裏和幾個省裏的老部下通電話,笑得挺開心。”

曲元明笑笑。

“開心?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原本還在頭疼怎麽向省委解釋這起燃氣爆炸。

既然這把火是省城燒過來的。

那他就不客氣了。

他拿過那份關於陸政的背景資料。

陸政不僅是反腐英雄,握著一份關鍵的名單。

那些人殺他,是怕他把名單交上去。

而江州,莫名其妙成了這份名單的守靈地。